这是一个相貌阴柔的男子,眉宇妖冶,没有束发,走姿洒脱,提着红漆食盒来到她的身前,煞有其事地微微欠身。
“宋小姐,在下乃狮牙卫佥事谢云横,日后便由我负责照看府中一应事务。”
她拧起眉宇。
记得早上抄家那人也自称佥事,姓杨。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眼前之人补充道:“杨洪负责抓捕押解,我负责……府内日常。”他顿了顿,将食盒往前递了递,“正好,这是厨房给宋小姐备的晚饭。趁热用些吧。”
“呵……”她嘲讽一笑,抬眼正视对方。
“你们狮牙卫构陷忠良,抄家灭门,如今又来假惺惺地送饭?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你们一口东西!”
说着,她一把将那食盒夺过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饭菜四溅,瓷碗碎裂。
整整一天,她眼睁睁看着狮牙卫抄家夺产、发卖仆从,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刺骨欺辱。这般一摔,根本难解心头之恨。
她指着对方骂道:“你们这帮朝廷鹰犬、阴沟里的毒蛇,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谢云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汤汁溅上衣袍下摆。
在来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想过这位宋家小姐会哭闹、会哀求、会冷漠。
可没想到她竟如此刚烈,宁可饿着也不受嗟来之食。
不由暗暗咋舌。
怪不得是督主看中的女人,脾气硬得很。
只是督主有令,可不能给她饿着。
他低头看了眼满地狼藉,不恼反笑,“宋小姐好气性。”
“只是……”
“听闻老夫人今日急火攻心,病倒了。这一整天,怕是也没进食吧?”
宋展月攥紧手心。
母亲本就为舅父之事郁郁寡欢,如今家中突遭横祸,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眼前这人竟还如此轻佻凉薄,她气得双目赤红,指尖都在发颤。
恨不得自己是话本里的妖精,能叫他吃些苦头、受些教训,也好过这般束手无策。
谢云横继续道:“小姐年轻,饿一两顿无妨。老夫人年迈,又逢此大变,这身子骨,怕是经不起折腾。”
说完,他对着身后小卒挥了挥手:“再去厨房取一份来。这回,放地上就成。”
“省得小姐再摔,浪费了粮食。”
宋展月气得双肩颤抖,心中恨极,却半点法子也没有,只能无能为力地瞪着那人的背影。
如今母亲卧病在床、生死难料,本就要有人寸步不离地照料,她不能因一时意气,再让母亲陷入险境。
深呼吸几下,她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心神。
过了不久,小卒捧着托盘过来,并未按那人的吩咐放在地上,反倒恭恭敬敬地递到她面前。
四菜一汤,虽不算奢华,却也精致温热。
她食不知味地勉强用了几口,又给母亲细心喂了些汤水。
直到戌时末,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自己的院子。
不过是一日光景。
昨天家中还一片欢声笑语、暖意融融,今日就落得这般凄凉破败,原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相府,也变得死寂沉沉、再无半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