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她辗转思量,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选,便是自幼一同长大的蒋浣溪。
身为皇后亲妹,蒋浣溪向来消息灵通,或许能知晓父兄一案的内情。
她特意吩咐车夫不必走正门,在后门停下便好。
开门的是位老嬷嬷,宋展月小声道:“麻烦嬷嬷通传一声,就说宋府故人求见。”
可她等了许久,那老嬷嬷才缓缓折返。
“宋小姐,回去吧。”老嬷嬷眼神躲闪,“我家小姐……近日身子不适,不见客。”
她心头一沉,哀求道:“嬷嬷,我就见她一面,说几句话——”
“小姐别为难老奴了。”老嬷嬷压低声音,“夫人发了话,谁都不许提‘宋’字。小姐房里的人全换了一遍,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说完,老嬷嬷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个鼓鼓的荷包,塞进她手里:“这是小姐偷偷让老奴转交的,她说……她对不住你。”
说完,后门“砰”地关上。
宋展月低头看那荷包——沉甸甸的,是一袋碎银。
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暖意涌上心头,令她鼻尖发烫,胸腔微微发闷发紧。
她默默攥紧了那只小小的荷包,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平静如常,转眸时,却见那位阴柔的谢佥事,正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静静望着她。
她心头微顿,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荷包收好,缓缓收回目光。
接下来,她又来到了张大人府前。
记得小时候,这位张大人时常来府中与父亲一同品诗论政、商议公事。
可当她站在府门前,说出自己是宋家女儿时,却连门都不让她进,只一句“老爷不在”,便被冷冷打发了。
接连走了四五家,皆是如此。
午后的阳光再暖再烈,宋展月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寒意从脚底一直钻到心底。
这期间,狮牙卫的人一直跟随在她身后,无论她做什么,都不闻不问,也未曾流露出半分轻蔑。
这般沉默,倒是让她保住了最后一点尊严。
她心灰意冷地坐在马车里,直到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何为世态炎凉、墙倒众人推。
她紧咬下唇,不愿让难受的情绪溢于言表,想维持住最后的体面,当即吩咐车夫不再四处奔走,直接前往书画买卖之地。
那是一家她从前时常光顾的熟店,未曾想过,再度踏足,竟是为了卖画。
掌柜抬眼瞧了她一下,先是不可置信,随即露出了几分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宋小姐如今也缺钱了?”
“嗯……”
她没搭理掌柜这番态度,开门见山地摊开手中的几幅卷轴。
“这些,都是我亲手画的山水小景,麻烦您估个价,能换多少是多少。”
他随手拿起一幅,展开扫了两眼,便搁在一旁,皮笑肉不笑。
“哎呀,如今这世道,字画行情可不好卖啊。宋小姐的画虽好,可这年头谁还敢买……咳,谁还买得起呢?”
宋展月脸色微白,咬了咬唇。
言外之意她听明白了——不是画不好,是她的身份如今成了烫手山芋,没人敢沾。
不过,未等她开口辩驳,那厢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哎呀,这不是咱们的宋才女吗?”
她转头一看,发声之人,是三张幸灾乐祸的脸。
三个官家小姐,为首的那个,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柳玉娥。
两年前,在端阳宫宴上,她们同场作画,她一幅墨竹技惊四座,生生压下了柳玉娥精心准备数月的春日牡丹,从此结下了梁子。
曾经,她贵为丞相之女,对方即便恨得牙痒痒,面上也得客客气气,不会显露出来。
如今……
在丫鬟的搀扶下,柳玉娥摇曳生姿地上前一步,直接一把抢过她手中那幅尚未收起的山水画卷。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