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归在被子里烙饼烙了一晚上,胸腔那颗心,跳得比外面更夫的锣还响。
天刚亮,她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脚踹开了顾长风的房门。
“起来!回国子监做助教!”
她把一个早就备好的书袋,丢到还在流哈喇子的顾长风脸上。
顾长风死死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带着哭腔:“妹啊,那地方不是人待的!老夫子念起书来跟和尚念经没两样,我头疼!不去!”
顾燕归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门外。
“不去?”
“咱爹昨晚说了,你今天要是再不回去,就断了你的月钱。往后别说去倚红楼喝花酒,就是喝碗凉水,都得看老天爷脸色。”
顾长风出一声杀猪叫,最终还是慢吞吞从被子里爬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小声嘀咕,看起来委屈极了。
顾燕归亲眼看着他被小厮塞进马车,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一脚把亲哥踹进国子监的大门后,她转身就进了街对面的聚贤楼。
二楼的雅间是早就定好的,推开窗,正好能把国子监门口那片空地看得一清二楚。
谢无陵已经到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更显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模样。他手里正捏着个核桃,指尖稍稍用力,那硬壳就碎得齐齐整整。
顾燕归一进来,他就把剥好的核桃仁,往她面前推了推。
顾燕归也不客气,坐下就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又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渴死我了,一大早的跟顾长风那头猪掰扯,比跟江月瑶那个蠢货吵架还累。】
谢无陵正用帕子擦拭手指,没抬头。
“令兄确实……童心未泯。”
他斟酌着用词,给足了顾家面子。
顾燕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什么童心未泯,就是缺心眼。等着吧,今天我要好好看他表演。】
……
顾长风进了国子监的大门,果然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就找了个由头溜了出来。
他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从石缝里拔了根杂草叼在嘴里,二郎腿翘得老高,整张俊脸都写着“小爷不高兴,谁也别来惹我”。
没一会儿,几个穿着华丽的公子哥从里头走了出来,簇拥着一个衣着寒酸的年轻书生。
那书生低着头,怀里紧紧抱着几本书,想从旁边绕过去。
“哟,这不是咱们的“且听风吟”大才子周寒吗?”领头的那个公子哥忽然伸出脚,使了个绊子。
书生没防备,脚下踉跄,怀里抱着的书本散了一地。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家里都没米下锅了,还非要到这来装斯文?”
那公子哥一脚踩在书生正要去捡书的手背上,“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书生肩膀一抖,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想把手抽回来。
“听说你娘为了给你凑束修,去给人家洗恭桶了?”另一个跟班一脸下作,“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读再多书,骨子里也是下贱!”
坐在石阶上的顾长风,本来只是懒洋洋地看热闹。
可当“有娘生没娘养”这几个字飘进他耳朵里时,他拔草的手停住了。
他这个人,是混蛋,是草包,但最听不得的就是拿人爹娘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