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过后的京城,彻底炸了。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撞碎了清晨的薄雾,马蹄声一路从德胜门狂飙到皇城根下。
“北境大捷!谢大人全歼北燕主力!收复代州!”
这一嗓子,把还在被窝里的京城百姓全给喊醒了。
刚到晌午,茶楼酒肆爆满。
说书先生把那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将谢无陵描绘成了天上的武曲星下凡,一声吼能喝断绝魂岭。
夜晚,街头巷尾,红灯笼高高挂起,比过年还热闹。
清芷院内,顾燕归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枚流光溢彩的红绳结。
外界的欢呼声浪潮般涌来,可她的指尖却是一片冰凉。
一股刺骨的寒意正顺着指尖的红绳,一路钻进心窝子里。
那不是她的体温,那是北境荒原上,如刀割般的寒风。
谢无陵没在庆祝。
顾燕归闭上眼,感官瞬间跨越千里。
她看到了。
谢无陵站在代州残破的城楼上,脚下是跪倒一片黑压压的将士,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但他只是垂着眼,手死死按在剑柄上。心跳平稳,平稳得让人心慌。
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肃杀。
【无陵。】
顾燕归在心里轻唤了一声。
远在千里的谢无陵眼睫微颤,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松了松。
【京城的酒很热,百姓的嗓门很大。】
顾燕归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让那股暖意顺着同心结传过去,【但我也知道,你背后那把龙椅上的人,是冷的。】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在史书上从来都是用血写成的。
谢无陵的心声传回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
【怕我摔死?】
【切,怕你摔死没人给我结工钱。】
顾燕归放下茶盏,看着窗外热闹的街景,眼神却冷了下来。
【狗男人别怕,你在前面杀敌,我在后面守家。谁敢在背后捅刀子,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谢无陵没说话,但顾燕归感觉到那股萦绕在他心头的寒意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吞的暖意。
【燕归,那就拜托了。】
切断感官共享,顾燕归长舒一口气。
“小姐!”
青雀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手里抓着几张告示,小脸涨得通红:“不好了!城里的米价疯了!”
顾燕归接过告示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果然来了。
有人想趁着水灾刚过,战乱刚平,人心未定之际,搞一出粮荒来恶心人。
若是京城粮食恐慌,三皇子这个监国就是失职。
谢无陵这个刚回朝的功臣,也得背上“穷兵黩武、耗空国库”的骂名。
“涨了多少?”
“昨儿还是一斗米三十文,今儿早上直接挂牌八十文!而且几家大粮行都说没货了,限量供应!”
青雀气得直跺脚,“这分明就是明抢!”
顾燕归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系统提示:被动技能“商业嗅觉”已触。】
脑海里,城东的“永昌粮行”,城西的“聚宝仓”……这些铺子背后的红线,密密麻麻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五皇子府。
他们不仅囤了自家的粮,还趁着前阵子七皇子倒台的混乱,低价吃进了不少小商户的存货。
这是想把京城的粮食垄断,然后坐地起价,把百姓口袋里的最后一点铜板榨干,顺便把朝廷架在火上烤。
“八十文?”顾燕归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眼底尽是嘲弄,“太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