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寒风卷着枯叶扫过长街。
宫里的口谕一道接着一道,从午门传到城东。
辅府宽阔的庭院里,四五个穿红袍的礼部官员正扯着嗓子指挥。
十几个精壮小厮吭哧吭哧地抬进一担担披红挂绿的御赐聘礼。
珊瑚树、和田玉如意、成箱的东珠,金银玉器晃得人眼晕。
后面还跟着一排捧着各色贡品绸缎的宫廷绣娘。
领头的教养嬷嬷拿腔拿调,尖着嗓门宣扬,说是要给辅大人和新进门的“平妻”量体裁衣。
长街外,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交头接耳声响成一片。
大家都在伸长脖子往府门里看,窃窃私语声响成一片。
“哎哟,你瞧瞧这阵仗,皇上对谢辅可是真上心,这哪是娶平妻,比娶正妻排场还大。”
“那可不,娶了这和静公主,这手里的权柄又重了三分。”
“啧啧,这可是齐人之福。尚书府那位大小姐还没过门,就要被平妻分走一半宠爱。”
“男人嘛,三妻四妾算什么,更何况是公主下嫁,顾家大小姐也只能忍着。”
……
尚书府,清芷院。
顾燕归坐在窗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眼底透着浓重的疲惫。
梳妆台上,静静躺着谢无陵前几日刚亲手为她戴上的白玉响铃簪。
院子里,几个洒扫的小丫鬟正凑在墙根底下嘀咕。
“听说了吗?整整三十抬御赐聘礼,全是给那位东夷公主的!”
“那咱们大小姐怎么办?还没过门呢,就凭空多出个平妻。”
“而且人家是公主,说是平妻,到时候谁给谁立规矩还难说呢。”
“嘘……快闭嘴,别让大小姐听见!”
顾燕归抓起木梳,重重砸在梳妆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外头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青雀端着铜盆推门进来,吓得手一抖,盆里的水溅出几滴。
“小姐,您别听她们瞎嚼舌根,辅大人对您可是真心的。”
顾燕归没有接话。
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四处乱撞,烧得她连气都喘不匀。
不能火,不能让那个人听到。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声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当前可选辅助任务:保持从容微笑,大度祝福。奖励:声望值oo。】
顾燕归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滚!老娘现在没空搭理你!这声望值谁爱要谁要!】
她咬着牙,闭上眼。
硬生生在脑海里砌起一道高墙,单方面切断了那条一直维系着两人的心声通道。
她需要绝对的清净。
她怕自己再听见谢无陵那自暴自弃、血流成河的绝望念头。
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提着墙上那把宝剑,直接冲进辅府砍人。
……
辅府,书房。
谢无陵手执狼毫,正悬在宣纸上方。
院子里礼部官员的唱喏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仁生疼。
脑海里那股一直鲜活跳动的心声连接,突然毫无预兆地断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
笔尖猛地一颤,一滴浓墨直坠而下!
墨汁在宣纸上洇成一滩黑渍,将他刚刚写下的“破局”二字吞噬得干干净净。
谢无陵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