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微低头看了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她摸了摸舒南笙的头,夸奖道:“嗯,确实写得好。南笙真用功。”
舒南笙被夸了,高兴得眉眼弯弯,拉着姜予微的袖子不肯撒手。
姜予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舒南笙拉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女儿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睡不好觉的样子。
不过精神头倒是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些,眼睛里有光了,不像之前那样木木的。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姜予微问。
舒南笙点了点头:“吃了。嬷嬷每天给我做好吃的,我喝了两碗粥呢。”
姜予微笑了笑,正要再说什么,舒南笙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问道:“母亲,我什么时候能去学堂啊?我想念夫子了。”
姜予微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南笙以前在侯府的时候,最喜欢去学堂。那时候她虽然先天体弱,但聪明好学,夫子教的功课她总是学得最快。
虽然现在心智退回到了几岁的模样,可她心里还记着学堂的事,记着夫子。
姜予微温声道:“南笙,你现在的身子骨还不太好,得在寺里再静修一段时间。等养好了,母亲就送你去学堂,好不好?”
舒南笙听了,小脸微微垮了一下,但很快就点了头。
她是个听话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母亲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好吧。”舒南笙嘟了嘟嘴,又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衣角,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可是母亲,我最近总是容易犯困。写着写着字就困了,有时候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嬷嬷说这是正常的,可我不喜欢这样,我想多写一会儿字的。”
姜予微心里一紧,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没事的,南笙。这只是小问题,很快就会好的。等你身体好了,就不犯困了,到时候,你想写多久就写多久。”
舒南笙仰起脸看着姜予微,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姜予微笑着点头,“母亲什么时候骗过你?”
舒南笙想了想,觉得母亲确实没骗过自己,便放心了,咧嘴笑了起来。
她靠在姜予微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忽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问:“母亲,弟弟呢?弟弟他们怎么没来看我?我好想他们。”
姜予微拍了拍她的背:“你几个弟弟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呢,等他们有空了,母亲就带他们一起来看你。”
舒南笙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那父亲呢?父亲打仗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父亲了。”
昭平侯常年在外领兵打仗,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南笙从小就对父亲又敬又爱,每次父亲回家,她都要黏在父亲身边不肯走。
如今南笙问起父亲,姜予微心里五味杂陈。
但她还是笑着安慰道:“快了,你父亲很快就回来了。等他回来,母亲就让他来看你,好不好?”
舒南笙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好。我要告诉父亲,我学会了好多字,还会背诗了。”
姜予微看着女儿那张天真的笑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刚生下南笙,难产,疼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是产婆用了钳子才把孩子夹出来的。
南笙生下来的时候小小一团,哭声细得像猫叫,浑身青紫,接生的稳婆说这孩子怕是养不大。
姜予微那时躺在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可听见稳婆的话,她硬是撑着坐起来,把孩子抱在怀里,怎么也不肯松手。
南笙确实先天体弱,三天两头生病,一个咳嗽能拖半个月,稍微吹点风就热。
姜予微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懂,抱着孩子在侯府里哭了好几回。
可那孩子争气。
明明身体那么弱,可从来不哭不闹,乖乖地躺在母亲怀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喂药的时候苦得直皱眉,可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去,从来不吐。
姜予微到现在都记得,南笙两岁那年冬天,高烧烧到说胡话,太医都说要做好准备。
姜予微跪在菩萨面前磕了一整晚的头,磕得额头上全是血。
第二天早上,南笙的烧退了,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母亲不哭”。
那一声“母亲不哭”,让姜予微抱着她哭得比之前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