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童靠着墙壁,狠狠皱起了眉。黑暗放大了听觉,每一句话都是那么清楚。那是他从没见过的裴昭华的另一面,如此刻薄。
喉咙的干渴似乎被身上的凉意覆盖了,他悄无声息退回了房间。
灯关着,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隐约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刚躺下没两分钟,裴昭华就回来了,一眼就见地铺上的方童辗转反侧。
“你醒了?”
“嗯。觉短。这会儿接着睡。”方童再翻个身,背对着大床。
窸窸窣窣声传来,裴昭华爬上了床,却忽然开口问,“童童,你跟我哥……在医院会经常碰见么?”
方童闭着眼答,“偶尔。医院太大了,不同科室的几个月也未必能碰上一面。”
“那……他找你麻烦没?我哥那人,看着温和,其实很较真的,尤其涉及到专业上,死板得很,要是他挑你的刺儿,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裴主任很客气的。”方童实话实说,“他还请我去神外做过分享。”
“分享?什么时候的事?”
“周三。”
“哦,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裴昭华拖长了音调,“那……你跟他道谢了么?都聊了点什么?”
方童终于不耐烦了。他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向地板上的光斑,
“裴昭华,你到底想问什么?”
挺漫长的一段沉默,然后裴昭华笑了,笑声在这片黑暗中很有些突兀:“没什么啊,就随便问问。毕竟是我哥么,你又是我男朋友,我怕你们相处得不好。”
方童没接话,他重新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路。
晚饭时裴昭华的反常,刚才不小心听到的耳语,还有此刻这些试探性的问题……像一根根散落在地的线头,明明看见了,可他抓不住它们之间的联系,没法串联在一起。
“童童。”裴昭华再次开口,这次声音轻了很多,“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好,你会离开我吗?”
方童额角一跳,这是什么鬼问题,深夜谈心?还是突如其来的伤感?再或者……做了坏事在提前预警?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昭华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轻声说:“你帮过我那么多,我都记得的。”
这不是答案,但裴昭华已经很满意,他可太知道方童了。
“睡吧。你明早还上班呢。”
方童没再说话,他听着男朋友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开始爬到了墙上。
方童盯着那模糊的光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裴昭华在咖啡厅里对他表白,说“方童我喜欢你,我想帮你。”又说“我们慢慢来吧,我不急。”
那时的裴昭华热烈又诚恳,他当然信了,信这人是真心喜欢他,信那二十万的救命钱是雪中送炭,他也为此同样付出了真心,直到最近这两三年,才在一次次再明显不过的谎言和敷衍中渐渐生出了离心。
可现在,听着大床上那个人的呼吸声,方童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裴昭华。
被子依旧暖和,但他忽然手脚生冷,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裴昭华无论说了多少假话,有一句肯定是真的。
明天还要上班呢。
项目
一夜浅眠,似乎做了不少光怪陆离的梦,但眼睛一睁,又死活都想不起来了。
方童翻身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裴昭华还睡得挺沉。大明星的作息习惯比医生也强不到哪儿去,他干脆就没叫醒对方。
拉开门,方童与走廊对面反手关门的裴叙言正脸撞上,这位主任大概比他睡眠质量还差,明明足足的七个钟头,眼底的困倦倒像是一夜没睡似的。
“早。”方童主动招呼。
“嗯,早安。”裴叙言笑着回应。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吴曼凝早早就准备好了早餐,品种十分丰富。方童没客气,挑自己爱吃的吃了个饱,眼见已经七点二十了,裴昭华还是没下来。
方童摸出手机,还没点开打车软件,吴曼凝已见势起身,“昭华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说好要送你上班的么,我去叫他。”
“诶阿姨不用……我……”方童话没说完,裴叙言冲吴曼凝笑道:“妈,我在呢,正经顺路,不用叫让他睡吧。”
“哦对哦……”吴曼凝轻拍脑门,“看我这破记性,你俩同路呢,哎,人老了真是不中用……”
其实何止吴曼凝,方童自己都完全忘了这茬,赶紧打趣安慰了她几句,心里却也奇怪,明明裴叙言这么耀眼这么高大一人,怎么以前在他印象中总是若有似无,连长相都只是模糊记得?
因着这个念头,两人上了车,他甚至没顾上仔细欣赏梦中情车的内饰,只余光好奇地将裴叙言再扫过几轮,得出了结论:自己倒也没记错,两兄弟除了眼睛形状,真是半点也不像。
裴昭华比方童高五公分,身高一八五,裴叙言又比裴昭华高几公分,两兄弟的个头差异其实不算太明显,关键是体型和整体感觉。
职业原因吧,裴昭华这几年迷上了医美,时不时就会小do一下,原本高大的北男形象直奔着流行的白瘦幼去了,屏幕上轮廓精致的明星们,到了现实里多半瘦得不能看,他也很典型,脸颊都瘦到有些凹陷。
裴叙言正相反,白也还是白的,但比初见时不知魁梧了多少,一件普普通通的风衣,倒让他的胸肌撑出了明显的饱满线条,兼且大手大脚的,男性力量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