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有些烦躁,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洗好碗筷出门上班。
连着快一周了,都是这样。裴叙言做的早餐也每天不重样,都是些容易消化、又对方童胃口的东西。
方童略一琢磨就明白了。这是在给他留空间吧。不再步步紧逼,而是保持着一个舒服的距离,却又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我还在。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很难让人讨厌啊……
这天是方童的小夜班,彻底忙完时已经凌晨三点了。
他换下白大褂,肚子一阵叽里咕噜,就想去东门老陈的面摊炫碗热干面。
方童走出东门,远远就看见老陈的面摊还亮着灯,热气腾腾的。
他走过去刚要开口,就看见面摊的小桌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简单的薄针织衫和长裤,坐姿很放松,正在和老陈说着什么。老陈一边煮面一边笑,两人看起来十分熟稔。
方童脚步顿了顿,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裴叙言。
对方似乎察觉身后有人,转过头来。看见是方童,裴叙言笑了笑:“这么巧。”
老陈也看见方童了,笑呵呵地打招呼:“方医生,下夜班了?来来来,快坐,还是老规矩?”
方童点点头,走过去在裴叙言身边坐下。桌子很小,两人离得很近,能嗅到彼此身上一模一样的消毒水味。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老陈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芝麻酱香浓,辣椒油辣而不燥,面条也十分筋道。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的引擎声,还有老陈收拾锅碗的声响。
吃完面,方童抢先付了钱,裴叙言没和他争,两人一起站起了身。
“一起走回去?当消食了。”裴叙言问。
“嗯。”方童应了一声。
从东门回逸景庭,稍微绕了点,估计得走上十七八分钟。这个时间点,小道上除了他俩几乎没别人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时不时的揉在一起。晚春的风轻轻吹着,带来清新的草木香。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步调意外地特别合拍。其实是裴叙言有意放慢了步伐,旁边这个人明显的心不在焉,大概脑子一直在转个不停,暂时顾不上脚下。
方童确实在走神,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关于裴叙言,关于自己,关于那些似有似无的感情和乱七八糟的关系。他觉得,是时候把话说清楚了。
两人经过一个路口拐进僻静的步行道,左右都是绿化带,稀疏的路灯漏下几缕昏黄,周遭瞬间沉进暗里。
他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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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童后知后觉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路灯的光从侧面洒下来,在裴叙言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表情很平静,眼神和春风一样柔和,似乎要开口说话。
方童心口一颤,该不是要正式表白吧……不行。
“裴叙言,我有话想跟你说。”他急道。
裴叙言看着他,没答话,微微点了点头。
“能不能……别再送早餐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也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是我现在暂时不想谈恋爱。刚结束一段感情长跑,很多东西我还没理清楚,而且,你又是裴昭华大哥,这个……这个关系让我觉得有点负担。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方童把心里演练过很多遍的话一口气说出来,看着裴叙言的反应。
裴叙言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等方童说完,他才笑了笑,“早饭不合胃口么?”
?!
重点是这个么?
方童噎了一下,但实在没脸说假话,目光游移到左手边的灌木丛上:“怎么会,你的厨艺快赶上医术了吧……很好吃。”
“那就好。”裴叙言往侧前走了一步,正正挡在方童深情凝望的灌木前面。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些,路灯的光恰巧映进他眼睛里,很亮,“我懂,但你也说了只是暂时。其他的都随你,你想怎么拒绝都行,我追我的。”
方童被他强行挤进了视线,一时有些愣怔。这么赖皮的话,是从那个温和有礼的裴叙言嘴里说出来的么?
这一愣神,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呆萌,甚至可爱得过分。
裴叙言唇角笑意扩大了些,压根不像是刚被人拒绝了,微微塌腰让眼神得以平视着说:“嗯,你总不能剥夺我追求的权利吧?看在……早餐好吃的份上。”
方童被看得又想躲了,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有权利剥夺别人的权利么?当然没有啊。
可他之前设想过很多,关于说出拒绝后裴叙言的反应,温和的、绅士的、甚至人设崩塌立马翻脸的。唯独没想到这种……有点厚脸皮,但又不过分,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真的,语气友好而平和。
如果在这种语境下继续较真,也未免太过咄咄逼人。
尤其……对方并不讨人厌。
灌木丛里忽然窜出只白猫,绿油油的眼睛,丝毫不怕人,把停在路中间的一对两脚兽左右各看了眼,“喵呜”一声,甩甩尾巴骄矜地走掉了。
方童的视线还黏在小猫消失的方向,裴叙言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语气更轻松了点:“你不是要租房子么,找得怎么样了?”
话题转的太快,方童脑子有点跟不上,但不用再纠结感情问题,他又松了口气。转回头盯着裴叙言针织衫的纽扣,老老实实的答:“看了几家,都不太满意,还在找。”
“逸景庭现在住的这套呢?”裴叙言问,“觉得怎么样?”
方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当然很好。但……毕竟是你的房子,我总不能一直借住,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