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安说得对。这里弯多,但安全。没有对向来车,没有突然窜出来的行人,只有山风和弯弯曲曲的路。新手练车最合适不过。
方童拧着油门,感受着引擎的震动,感受着风从身边碾过。他想起白砚安教他压弯,教他过弯的时候身体要往内侧倾斜。他试了一次,差点摔了,白砚安在后座笑得不行。
他压了一个弯,身体微微倾斜,车轮擦着地面过去,很稳,很顺,山路像是在应和他。
他又压了一个弯。
再一个。
方童忘记了时间,他只是想一直开下去,开到山的尽头,开到星空下面,开到那些他再也见不到的人身边。
一圈,又一圈。
他在山道上绕了不晓得多少圈,像要把这些年压抑的所有东西全都释放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
山顶有个观景平台,他把车停在那儿,摘下头盔。
天已经黑尽了,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散落在地面上的星星。
他又抬头看天。今晚星星挺多的,密密麻麻,像在黑色天鹅绒里撒了一把碎钻。他想起那时候白砚安教他观星。北极星,北斗七星,牛郎织女星。他说,以后你在野外迷路了,就抬头看星星,星星会带你回家。
方童支着腿停在那儿,看着那些星星,视线忽然就模糊了。
“爸,”他轻声说,“收到礼物了。谢谢你。”
风吹过,带着夏夜的山野清香。
他站了很久,终于回神掏出手机。
屏幕黑着。他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
没电了。
方童这才想起来,一下午神思恍惚的,出门的时候压根没看电量。虽然不知道几点。但他知道,肯定过去很久了。
完蛋!
裴叙言找不到人一定急疯了。一如他晚归时,自己在书房等着的那种心情。
方童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试着开机,手机闪了一下,又黑掉。
没用。
他扭头看了看来时路。山路漆黑,路灯稀疏,他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片黑暗,忽然有点后悔,起码,应该先给裴叙言发条消息再骑车的。
寂静和空茫猛然袭来,方童忽然觉得自己像当年那个被赶出家的少年。唯一的亲人在忙着找短工养活他,而他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城市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那时候也是这样。天很黑,路很长,没有人来接他。那时候他想,如果有人在就好了。随便什么人,只要抱他一下,他就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