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就更证实了群众的怀疑:为什么不继续查别的街道呢?还不是因为要拆迁的只有望平街这一块。
“不会拆。”面对肖立本的再三追问,宁悦笃定地说。
他养了两天,渐渐缓过来了,除了脸上还有块青紫未消,基本已经恢复到受伤之前,此刻正蹲在肖立本搬回来的一堆破砖烂瓦碎木头里,仔细挑选着可用之物。
肖立本半信半疑地反问:“你确定吗?这几天我走到哪里,都一堆人问我,到底那天房管所是怎么说的,不止我,中院的刘师傅那天也隔墙听见了,来的相关人员嘴里说了拆迁来着。”
后院里唯一的树此刻刚绽出新绿嫩芽,春日阳光透过枝丫无遮无拦地洒下来,让宁悦的脸颊上渗出微汗,他眯起眼睛,熟练地估量着尺寸,漫不经心地说:“他听见了,就让他说去。不管谁问你,你先别回答,支支吾吾地装傻,等问急了,你就装急眼,一口咬定说没听见,不知道,应该不会拆。”
说完,他手里的砌刀一竖,借着侧面的薄刃,轻而易举把手里大半块残缺的砖头给打下去一个角,变成自己需要的形状,扭头吩咐:“愣着干什么,和水泥啊。”
“哦……哦哦!”肖立本操起铲子,急忙在旁边搅和水泥,动作敏捷利落,一眼看出也是个老手。
但是在宁悦面前,肖立本觉得自己就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菜鸟,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宁悦娴熟地左手码砖,右手一铲子泥浆浇上去又反手顺势抹平,不多不少,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那节奏简直让人眼花缭乱,只感觉宁悦长出了八只手,连个磕绊儿也不打,刷刷刷地就把墙给砌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起角吊线!只是用眼睛眯量了一下,手上就毫不犹豫地开始工作,成品却是横平竖直的四面墙,一丝都不差。
肖立本不服气,趁他喝水的工夫,偷着用三角尺量了一下,垂直九十度,标准得就跟用尺子比着砌的一样。
“哇……”他心悦诚服地叹息了一声。
宁悦回头看了一眼,有点遗憾地说:“好长时间没动手了,有点手生,还行吧,将就一下。”
“汪汪”两声,本来就摇着尾巴在旁边等待的小狗瓦块,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一低头钻进给它开好的门洞里,乖乖地趴下,一副很满意这个狗屋的样子。
“等太阳晒晒,下午再搭个顶,齐活。”宁悦把水碗放下,回头看着肖立本还在痴迷地摸着刚砌好的墙,略带自得地一笑,“怎么样,没骗你吧,我这手艺,够养你的。”
肖立本压根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嘴里迷醉地叨咕:“每层砂浆六毫米,阴阳角方正无偏差……我跟一个老泥瓦匠学过三个月,他的手艺也不过就是你这样了,你真厉害啊!”
他猛抬头,两眼放精光地看着宁悦,兴奋地说:“妥!从今天起,你就留下跟哥干!咱俩出去揽活,保证能赚到钱!到时候住大房子,吃香喝辣,顺嘴流油。”
“留下可以。”这话正符合宁悦的心思,他点了点头,在肖利本期待的眼神里不紧不慢地提出自己的要求,“但不是我跟你干,而是你跟我干。”
他伸出手,点了点肖立本的鼻子,又指了指自己:“我当老板,你听我的,给我打工,我带你飞。”
“扑哧。”肖立本看着宁悦用这张还带着青肿又稚气未脱的脸,说着老气横秋的话,忍不住笑了,又赶紧连连点头,“行啊,我跟你干,我听你的,行了吧,宁老板?要不要拉个钩?”
他伸出尾指,挑逗地弯了弯,宁悦下意识地也伸了过去,两根尾指交缠的瞬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不知为何他的脸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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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后天11点记得来看
望平街要拆迁了(下)
为了掩饰,宁悦反手拍开肖立本的手,虎着脸说:“幼稚!”
在肖立本没心没肺的大笑声中,宁悦转身拧开水龙头,就着清凉的水流胡乱地抹着脸。
另一侧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林太婆中气十足的声音又响起:“两个猴崽子,大菜包子蒸熟了,把爪子洗干净过来帮着起锅!还等我老太太亲自动手啊?”
“来~了~”肖立本拖着怪音,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婆婆最好了,还给我们蒸包子吃……啊啊啊,烫!”
宁悦把发红发烫的脸埋在水流下,一阵春风吹过,脖子痒痒的,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觉得这样粗茶淡饭的日子,好像也不差。
肖立本的小破屋是自己搭的,没有拉电线,三月的天虽然是小阳春,太阳一落山,小风嗖嗖地跟刀子一样往身上刮,院子里是待不住了,两人只能关门睡觉。
床板窄小,只有一床薄被子,先前宁悦受伤昏迷的时候挤挤还能睡得下,此刻两人都清醒着,肩并肩躺在床板上的时候就免不了有些难熬。
宁悦闭上眼,对自己说: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在乎了。
突然身上一沉,肖立本的胳膊落在自己胸前,宁悦以为他睡着了,刚要退回去,黑暗中就听见肖立本悄声问:“宁悦,你睡了吗?咱们聊会儿天呗。”
“聊什么?”宁悦不适地想躲开,他侧躺过来,把后背紧贴着墙,纵然被冰冷的砖头墙冻得一哆嗦也没在意。
“你过来点儿,挤着睡暖和。”肖立本没心没肺地建议,“你没来的时候,我都抱着瓦块睡,今天你给它盖了狗窝,比我睡得还宽敞呢。”
肖立本语气哀怨,宁悦不由得笑了,满口承诺:“等有钱了,我也给你盖个大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