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斟酌之后,给出的答案是:“倘若小娘子想知道在下与昭宁公主旧日的事,小娘子何不以诚心换之?”
好、好吧。
李鱼桃勉强接受了这种说法,安慰自己:等他们解决完平木村的事,自己一定要和晏棠好好谈一谈他们之间的问题。
最好让他立誓,绝不娶她。
可话又说回来,十年后的晏棠的誓言有什么用?
算了。越想越烦的事,不如放放。
眼下李鱼桃克服自己对“骗婚”的狐疑与警惕,狼吞虎咽吃完了手中肉串。
然而晏棠蹲在地上收拾残尸后,沉吟:“我知道一处天然浴池,离此地不算太远。小娘子久经风尘,可以……”
“洗浴的事先不急,”没想到他将她的抱怨全记到了心里去,李鱼桃心间微暖,但还是将他拉回正道,“我们该去找人祭方位。若不能在今夜月圆前确认方位,便会有新的人被‘人祭’了。”
晏棠停顿一下。
比起人祭,他更在意自己从蓝姑家中搜到的一些线索。而他猜,李鱼桃昨夜闯入祠堂,必然也找到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整合,也许有利于他找到巫女。
不过晏棠也知晓,要李鱼桃这样的小娘子投桃报李,他得先哄好她。
晏棠便含笑点头,愿意献出自己的多年才学,帮她在山林中寻找人祭方位。
李鱼桃心里没底,见他慢条斯理,便抓着他的手走向“赤羽”,大方道:“莳良岭太大了,我的‘赤羽’借你一半。”
晏棠低头,看她拉住自己的手;再抬头,看向枣红大马。
看他不动,李鱼桃微怒:“你我这样的关系,同乘一骑,何必讲究?”
二人是何关系,晏棠已经完全不懂了。
晏棠微笑:“在下受宠若惊。”
这个人蔫坏,偏偏眉目如春气若烟云,让人说不出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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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逃亡的时候,青年男女共乘一骑,本就暧昧。
但这种小尴尬,在正事开始后,便被抛之脑后。
晏棠熟悉莳良岭的地形,又会看气象。李鱼桃也记得他们在去平木村前,经过的树林大致位置。
如此,二人在日头最高的时候,在林中穿行。他们走走停停,还要提防野兽出没。终于,二人在一片被烧黑的枯林中,找到了一方棺材。
下马时,晏棠拦了她一下:“……盖板不见了。”
一声鸦叫声粗嘎,深山中,李鱼桃先僵了片刻,后将所背的弓,搭在了臂间。
日头当空,一片烧焦的荒草地间,只有一具棺椁。而长久地凝视一个方向,难免刺目。晏棠盯着棺材时,旁边李鱼桃被脚下什么绊了一下。
晏棠握她的手收紧,她转身躲入他怀中,战战发抖。
他怔愣时,却是怀中少女朝外探头,忽道:“棺材盖板原来在这里。吓死我了,还以为诈尸……”
晏棠反应很慢:“在下有些看不清,你确认一下——没有尸体,如何诈?”
李鱼桃即刻离开他怀抱,全心全意盯着那具草丛中的棺材,步步上前。她故作镇定,挽弓更紧。
晏棠静了片刻,感受热风吹于身畔、少女香气已散。他跟着李鱼桃,踩着草地上的棺材板,接近枯林中心的那口棺材。
晏棠见她脸色发白:“不如在下……”
少女咬唇,却倔道:“不,我先看!”
哆哆嗦嗦后,李鱼桃在晏棠帮助下爬上去,趴在棺木上方——
一片斑驳浓黑的血迹顺着棺木蜿蜒,流向棺材外的草地上。血迹早已凝干,在地上拖出了长长一道。
棺材中本来应有的尸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