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昭昭之心
傍晚时分,张镰同白经几人将民义团一行送出了城门,何方煜为人仗义,劫得的官粮留下了一大半给了城中灾民,剩下的准备运回惠州。
“张兄弟,”何方煜握着张镰的手,“还有白寨主。”
“这次真是多亏你们几位了,大恩不言谢,将来只要有能用得上我老何的地方,你们尽管吩咐,我何方煜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何堂主,你言重了,都是江湖儿女,互相帮助是应当的。”白经客气地道。
“张兄弟,你与我说的那些话,我思量过了,真乃那个真丶真知灼见!你对我民义团有大恩!我回去之後,定当告诉堂主,让他仔细思量!”
张镰点了点头,道:
“只是小子一时浅薄之言,若能帮到何大哥和大家,也是好事。”
“是好事,是好事!”何方煜激动地道:“你何大哥是个大老粗,我们民义团里的都是江湖草莽,你那些话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何大哥,你们快啓程吧,”张镰催促道:“泸州大营的人,应该也快到了,你们一走,我们就会点燃城司府,让他们无暇追击你们。”
“张兄弟,我老何还是要再厚颜一下,若兄弟愿意,随时可以来我民义团,大哥定向堂主举荐兄弟!”何方煜紧紧握着张镰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还有白寨主,有空要到惠州做客,我老何定当尽地主之谊。”
“何堂主客气了,以後有机会,肯定会去劳烦你的。”白经笑呵呵地道。
“不劳烦,不劳烦。”何方煜也哈哈大笑。
这一日一夜的九死一生,几人情义自是不同了。
临行时何方煜他抓着张镰的手说了许多,依依不舍地告别,被催了好几次才肯上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送别小媳妇。
张镰别了民义团一行,在庆城转了一大圈,终于在一栋高楼顶上找到了付清玉。
“你,要回去了吗?”
“嗯。”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张镰看着远处的太阳,一寸寸往下落,心中有种难言的失落。
“燕国,”付清玉低低声开口:“要乱了。”
“若你想要报仇,现在是个好机会。”她走过的路,充满对人性的拷问,心中对这世间之事的认知丶迷茫,内心的冲击,一路过来,很艰难,很痛苦,可也只有时时审问内心,剖碎它,淬炼它,才有了今日的她。
她不想张镰也经历这样的过程,可是她也知道,张镰的固执不下于她,有些路,总要自己走过,跨过前方的艰难险阻,才可见未来的风景。
“张镰,你看那些百姓,整日里忙忙碌碌,蝇营狗茍,不过为一日三餐,他们中的许多人,只求片瓦遮头,腹中有食,穷极一生,既不敢肖想锦衣玉食,亦不敢反抗那些无端暴行。生儿育女,一代又一代,以己身,以子孙後代,反哺那些达官贵人,皇族子弟和所谓的天家贵渭,而在他们口中的贵人眼里,他们,与那些饲养的鸡鸭猪狗有何异?”
此时在两人脚下的庆城,泸州大营的官兵已然冲入城中,他们进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救城东燃起熊熊大火的城司府衙,反而是驱赶百姓,抢夺他们手中的粮食财物,甚至强行进入家中掠夺,行径与土匪无异。一时间城中哀嚎求饶之声四起,声势竟比尸人横行的夜晚更惊人。
付清玉拦住了想下去的张镰,问道:
“你去,能救下几个人?即便你救下他们,那你走後呢?他们在这城中一日,世上一天,仍为草芥丶猪狗。”
面前的男子看着脚下那一片混乱的场面,目露哀切,似乎感人所感,伤人之所伤。
“这滚滚红尘,如世间炼狱烘炉,天下衆生皆为棋子,我不愿让人拿捏指尖,用自己的命运丶生死,赌对方的慈悲。所以,我要成为那执扇者,烘炉之火,燃灭随我心,我要成为下子之人,手握天下,造我心中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