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应听颂一直在易家待到九点出头、周淑云脸上露出疲惫神色了,这才从易家告辞离开。
人是走了,和易珩的通话却没有断。他假装自己在看了很多年易珩弹琴之后,忽然自己也有了学乐器的兴趣,问男朋友:“你回来以后,也教我弹吧?”
也是难为易珩,在那么小一块屏幕里还能做出上下滑动目光、打量应听颂的样子,笑道:“好啊。不过要是上课不好好听、分心想和老师‘学’其他东西,可是要被打手心的。”
应听颂挑眉:“你小时候还被打过手心?”
“那倒没有,家里人一般都是让我快点去写作业,不要老是弹琴。”易珩说,“不过我们团里另一个弹钢琴的人有。上次聚餐的时候他喝多了,和我提起一点。”
应听颂幽幽地说:“你呢,也喝多了吗?”
易珩被他的语气逗笑,“当然没有,我只会在你面前喝多。”
应听颂心想,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之前在网上看过科普,说酒精会影响双手的稳定度。
又想,管那什么稳定度呢,自己的确被易珩的话哄到了。
他对这种男朋友顺毛摸的感觉有点享受,进一步问:“那你打算拿什么打我手心?”
易珩被他话音中的一本正经逗笑,在手机另一边乐得不行,回答:“我想想啊。”讲话的时候,把自己的手翻过来,在应听颂面前晃一晃。
应听颂也跟着笑。不用易珩再说,他自己也想到了届时会有的画面。小易老师要惩罚他这个不好好听讲的“坏学生”,结果自己的手刚落在应听颂手上,紧接着就被应听颂拉进怀里。
再接下来的事情,就和学钢琴没关系了。
嗯——
照这么看来,好像坐在琴凳上并不是整个流程里必要的步骤?要不然直接取消?
应听颂一面思考,一面启动车子。他身后,易家的别墅逐渐关了灯。这一家子都习惯早睡,易珩在时倒是个例外了。
不说应、易两个人晚上究竟视频到几点,只说易璋。
第二日,他照旧早起晨跑、拉琴。等到时间一点点来到七点,易璋终于到了家中餐桌旁边,和同样早起的家人们一起吃饭。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屏幕亮起,原来是那天帮了奶奶的青年发消息,说他果然在自己练习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很客气地问,能否就那些弹不顺的地方请教易璋。
说着,还给易璋发来一段视频。里面是坐在电子琴旁边的青年,一串儿音符弹下来,他的眉尖总是带着些许拢起。最后叹了一口气,面朝镜头:“就是这一段,”手指在琴键上按了几下,“总是觉得不顺。”
周淑云听到动静,凑过来看。见到视频里的时霖,她“呀”了一声,说:“这孩子眼熟。小璋,是你学生?”
易璋笑了下,“不是,不过我答应他可以教他东西。”一顿,“您忘了?之前您在乐器行里弹琴,就是他陪着您。”
周淑云微微一愣,“当时不是小珩吗?”
易璋同样微微一愣,没想到奶奶的误会竟然持续到了现在。
他耐心地解释:“不是,小珩还在国外呢,明年才能回来,昨晚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在说吗?”
周淑云眉尖微微拢起,眼里又多了迷茫,口中轻声念叨:“怪了呀,那天明明就是……”
易璋笑着说:“昨晚才是小珩。”
周淑云晃晃脑袋,在孙子的话音下,还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不过,她依然对乐器行里的青年颇有好感。又把易璋的手机点开、看了一遍时霖发过来的内容,她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按动起来,“这是那孩子自己写的歌?是可以稍微改改。”
易璋看在眼里,心中一动。
很多医生会建议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进行记忆训练。老太太确诊之后,他们一家人也在往这方面努力。而对于奶奶本人来说,比起机械的“家住在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更让她能打起精神的,一直都是与她的专业有关的内容。
不过,光是弹琴,毕竟还是有些单薄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老太太还能和更多人沟通、思考起曲谱要如何修改才能呈现出更好的效果……易璋问:“奶奶,您愿意帮他改曲子吗?”
周淑云想了想,点头:“好呀。”
易璋就笑了,直起身去给时霖发消息,“时先生,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来我家这边?奶奶说,她可以帮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