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菡紧紧抿住唇,半晌,缓声道:“谢月臣,你我原本无缘,不过是阴差阳错做了一场夫妻。我知道你本意是想戏耍我,玩弄我,你如今都做到了……我也没有心力再去计较,只想与你好聚好散,念在往日夫妻恩义的份上,你便放我离去吧!”
这番话尽诉衷肠。
如今走到这个地步,白雪菡是真的对他断了念头,也对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谢家避之不及。
她哀切地看着他,祈求他大发慈悲,放过自己这只蝼蚁。
谢月臣听罢,当场怔住。
为何白雪菡说的这些话,他一点儿也听不懂。
他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素日冷若冰霜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竟有一丝慌乱。
谢月臣剑眉紧拧,半晌,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渐渐明白过来这封休书是何意义。
白雪菡不是在撒娇逗他,她是在报复他。
因着他轻慢她的感情,白雪菡一直记在心里,并且伺机翻出来,试图刺痛他。
谢旭章平静道:“你做下那样的事,雪菡妹妹如何能原谅你?”
白雪菡隐在谢旭章身后,神色晦暗不明。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鸾凤和鸣的发妻,另一个是他血浓于水的兄长。
此刻在幽深月光下,紧紧相依。
便如同少时那般,他们毫无廉耻地在白府出双入对。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谢月臣强忍住心头暴虐的冲动:“过来,我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白雪菡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尽:“我不可以。”
此言一出,谢月臣周身气息霎时阴沉下来。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在心里说。
谢月臣素知白雪菡倔强,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这次闹脾气,竟会到这个地步。
白雪菡亲口说的爱他,谢月臣确认过好几遍。
新婚燕尔时,她常常窝在他怀里,兴致最浓的时候,她什么都愿意说出口。
睁着她那双雾蒙蒙的桃花眼,细声细气地说爱他……
谢月臣去金陵寻她时,她也说过爱他……她说过的。
尽管谢月臣对男女情爱不屑一顾……即便他不明白什么是爱。
可有一件事,他绝对确定。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白雪菡爱他。
“雪儿,”谢月臣拿出自己的筹码,“你不想留在我身边吗?”
她是想的,他知道。
别赌气了。
白雪菡似乎笑了一声,只是声音里透着几分压抑:“不想。”
她推开谢旭章,不顾芸儿的阻挠跳下马车。
一步一步,走到车前,与谢月臣相对而立。
“我再说一遍,我不想跟你回去,我不想见到你!谢月臣,你太自以为是了,我不是在闹别扭,自从我听到真相的那天起,我没有一刻不在恨你!我恨你把我当作一个消遣的玩意儿耍得团团转!我恨你冷眼旁观我自作多情……我恨你这样轻而易举地摆布我的命!”
白雪菡字字泣血,仿佛又把自己的伤口撕开了一遍,痛得她喘不过气。
冰凉的泪珠和雨水混在一起,白雪菡眼前渐渐模糊,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恍然间,她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白雪菡抹去脸上的泪,笑道:“我已经休了你……从今往后,你我再没有半点干系。”
谢月臣呆呆地看着她,霎时间,胸口狠狠刺痛起来,仿佛一把利刃猛然穿进心脏,连皮带肉地拔出来。
看见白雪菡眼神一霎那,他如堕冰窖。
她说恨他……
谢月臣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呢?
他们昨夜还鸳鸯交颈,她亲口说要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寿辰……终身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