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好心全被当作驴肝肺。
张大夫一时恼了,站起来道:“如此,老夫也无话可说。我本不该插手,只不过昨日方得了一封信,故友在金陵也医治了一位与令兄病症相似之人,才来多嘴。”
白雪菡闻言,又惊又喜:“大夫方才所言可当真?都是我们兄妹无礼,还请张大夫莫要与我们计较,若能医治好兄长的病,必定结草衔环,感激不尽。”
张大夫方才见谢旭章那般态度,心中已有了几分气,如何再肯应承。
白雪菡少不得又恭维了他几句,亲自为其斟茶。
谢旭章看在眼里,心头一震,百感交集。
张大夫扭过头,不肯喝她的茶。
白雪菡又要好言相劝,却被谢旭章抓住胳膊。
她抬头望过去,只见谢旭章深深地看着她,眸中好似有千言万语。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莫要为我如此低声下气。”
不值得。
第55章
白雪菡听罢,笑道:“不过是说几句软话,不值什么。”
谢旭章见她如此,便抢先上前,向那张大夫斟茶赔罪。
芸儿也跟着求了几句。
张大夫本是个要面子的人,得了三人的恭维,方才生的气才渐渐消掉。
他便捋须说道:“令兄的病,或许我那位旧友会有法子,只是他如今身在金陵……”
白雪菡道:“那位大夫所住何处?还请张大夫告诉我兄妹,我们便寻他去。”
张大夫便一一告诉她,又叫人送来纸笔,写了封信,让白雪菡转交给对方。
“他本姓林,当年我们在一处行医,后来他举家搬去金陵,想想也有二十年了……他看了这封信,自然会帮你们。”
白雪菡三人感激不尽,请张大夫坐下吃了一顿饭。
她本要将自己身上所剩的银两给他,却被谢旭章拦住。
谢旭章从自己身上解下一块玉佩,送给张大夫以表谢意。
饭毕,三人辞别了张大夫,又坐上马车。
芸儿道:“姑娘,那我们如今是回太平乡还是去金陵?”
“去金陵,先给谢大哥治病。”
白雪菡再提起金陵,心中不免一动。
人人都说那里是繁花似锦富贵乡,可她在金陵长大,却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
幼年时,白雪菡与母亲相依为命,对金陵的印象只有白府高高的院墙……凉薄的父亲和残忍的嫡母。
她好不容易平安长到及笄的年纪,又被白府嫁到京城冲喜。
如今想来,自己竟没有好好看过金陵城几眼,便是上次回来,也是为了母亲的事情四处奔波。
此番回去,除了替谢旭章寻医,她也可以去祭拜一下母亲,告诉对方,自己已挣脱牢笼……母亲若泉下有知,也会欣慰吧。
还有她所剩不多的亲人,白知言一家……白雪菡想着要去探望他们,忽然又记起,自己如今这身份见不得光。
她是从谢家逃出来的,谢月臣虽不再纠缠,却不知谢家其他人如何。
为免给白知言他们带来麻烦,还是暂时不见为妙。
谢旭章眼见白雪菡神色变幻莫测,便道:“妹妹若不想回去,不必勉强,我看那大夫说的也未必就是真的。”
白雪菡一愣,忙道:“我没有不想回去,只不过想起了一些旧事……谢大哥且放宽心吧,总得试试才知道真假。”
谢旭章看着她,良久,才微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既决定去金陵,便重新打点行装,如此一来,却发现盘缠所剩不多了。
当初白雪菡带着谢旭章和芸儿隐居时,本就没带多少银子,她虽有产业,然而距离苏州甚远,一时半会儿也不能马上拿到钱,恐怕还得等上一段时日。
芸儿便主动道:“这些银子,两个人够花,三人便不够了,不如我先回太平乡过活,姑娘带着大爷去金陵,等我攒够了盘缠再去寻你们。”
谢旭章不知她们另有财产,只以为芸儿要留下来辛苦做事。
因怕白雪菡为难,他忙道:“我这病不治也罢,你们不必理我。”
“这话怎说呢?我们方才都为大爷低头求人去了,好不容易求下来,大爷又说不治,岂非辜负了姑娘的心意?”
“我……”
白雪菡想了想,笑道:“好了,便依芸儿所言,谢大哥不必再说了。太平乡原也有我们一些积蓄,芸儿回去也能衣食无忧,我们只管去寻那位林大夫,能治自然最好,不能也不过是回来罢了。”
事情议定,便分道扬镳。
芸儿另寻了一辆回乡的牛车,跟着其他乡亲们回太平乡。
白雪菡目送她走远,便重新坐上马车,与谢旭章赶往金陵。
他们盘缠不多,到时候又要看大夫,此刻便省吃俭用,一路都过得十分简朴,只以干粮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