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恨,是怨,是算计,可终究是存在过的。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瞬间消失无踪。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漠然。
“来人。”
他转身,推开殿门。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太后突发心疾,薨了,传旨,按制下葬,行宫上下,封口。”
说完,他不再看身后一眼,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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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和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坤宁宫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
他睁开眼,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脑子里空荡荡的,太后那些话却像烙印一样,一遍遍回放。
杀弟,弑兄,算计,欺骗……
床边有人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见夏侯曜坐在脚踏上,背靠着床柱,闭着眼,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深重的疲惫。
他好像就这么守在这里,睡着了。
陈清和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他曾觉得俊朗,温柔,值得信赖。
可现在,这张脸背后藏着的,是一个手上沾满至亲鲜血、算计了二十年的灵魂。
他爱的,到底是谁?
是这个叫夏侯曜的皮囊,还是里面那个来自异世的,被这深宫彻底扭曲了的灵魂?
或许是目光太专注,夏侯曜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陈清和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又强迫自己看回去。
夏侯曜见他醒了,眼底瞬间涌上关切,想伸手探他额头,却又在半途僵住,默默收了回去。
“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太医就在外面,我……”
“太后说的,是真的吗?”
陈清和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夏侯曜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殿内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周成是你的人?驿馆那三十七个人,是你下令杀的?”
陈清和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夏侯明是你安排的?滇国和吐蕃的仗,是你挑起来的?那些…那些皇子,也是你杀的?”
质问
陈清和一连串问出来,每个问题都像一把刀,既捅向夏侯曜,也捅向他自己。
他多希望夏侯曜能否认,哪怕只是骗他,说不是,他或许也能说服自己再信一次。
可夏侯曜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愧疚,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