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在一个巷口找到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扛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正吆喝着:
“冰糖——葫芦嘞——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
陈清和走过去,挑了两串糖壳最厚、果子最饱满的,付了钱。
接过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他小心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
脆硬的糖壳在齿间碎裂,甜意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是山里红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酸。
混合在一起,奇异地抚平了他口中多日的苦涩,也勾起了更深的食欲。
他把另外一串递给阿蛮。
阿蛮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也能吃到糖葫芦。
陈清和瞧她半天没动,直说:“楞着干什么啊?拿着吃啊。”
阿蛮接过糖葫芦,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太甜了。
甜的她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来,随后大口吃着,糖渣沾在嘴角也顾不得擦。
陈清和也是大快朵颐,他从未觉得糖葫芦这么好吃,吃的他开胃了都,甚至想再去吃一碗肉丝面。
主仆二人就这么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往前溜达。
正吃着,远处的主街上,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肃穆的哀乐,伴随着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原本喧闹的集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嘈杂声迅速低了下去,行人们纷纷退到街道两旁,伸长脖子张望。
陈清和心里一紧,也随着人群退到路边。
他嘴里还含着一颗糖葫芦,酸甜的味道似乎都变了质。
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仪仗队伍,缓缓从主街那头走来。
最前面是七十二人抬的巨棺,覆盖着明黄色的织金棺罩,上面绣着繁复的龙凤图案。
棺椁前后,是捧着各种祭器、魂幡、铭旌的太监宫女,个个身着素服,面无表情。
再后面,是骑着白马,同样一身缟素的文武官员,以及手持兵器,步伐整齐的宫廷侍卫。
哀乐呜咽,纸钱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苍凉的大雪。
是皇后的殡仪。
今日出殡。
陈清和站在人群里,嘴里那颗糖葫芦忘了嚼,只是呆呆地看着。
那华丽的棺椁里,躺着他过去的身份,躺着他用假死换来的自由。
心里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和尘土,扑了他一脸。
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一只手无意识且极其自然的,护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前。
等风过去,他放下手,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这个完全出于本能的动作,让他愣在了当场。
原来,不管灵魂是男是女,当身体里孕育了另一个生命,那种天然的、想要保护的本能,真的会被激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