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曜要的不是平等的爱人,而是一个彻底依附于他、对他死心塌地,因为救命之恩和外界险恶而不敢离开的所有物。
难怪……
难怪后来他提出想离开皇宫时,夏侯曜虽然生气,却似乎并不真的担心他能走掉。
因为他早就用怡红楼这件事,在他心里烙下了“外面太危险,只有我能保护你”的恐惧印记。
“你走吧。”
陈清和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空洞,“今晚的话,我不会对陛下说,你只当没来过。”
玲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泪水滚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请罪,想解释,可最终,看着陈清和灰败死寂的脸色,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重重磕了三个头,捡起那根染血的金簪,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又只剩下陈清和一个人。
可他再也感觉不到孤独,只觉得窒息。
这华丽的坤宁宫,此刻像一个精美绝伦的牢笼,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谎言和算计的味道。
他从前以为的温情脉脉,此刻全都变了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呕——”
强烈的反胃感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陈清和扑到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可那股恶心感却挥之不去,像是要把他五脏六腑都掏空。
他吐得昏天暗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脱力,几乎要从床上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呕吐终于停止。
他虚脱地瘫在床边,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如此。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从他穿越过来,撞破苏婉儿怀孕开始,或许更早,他就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
夏侯曜是那个织网的人,也是稳坐网中央的蜘蛛。
他的奇思妙想,他的感情,甚至他遭遇的危险和得到的拯救。
都是这张网上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将他牢牢缚住,为他所用。
爱情?
或许后来有几分真吧。
但在那之前,是彻头彻尾的利用和算计。
夏侯曜自己都承认了,一开始,只是因为他有用,因为他是同类。
陈清和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他想哭,眼里却干涩得发疼。
他只是觉得冷,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冷。
还有恶心,对这一切,对夏侯曜,也对他自己。
竟然那么久,都像个傻子一样,沉溺在这场虚幻的美梦里。
他慢慢爬回床上,拉过锦被盖住自己冰冷发抖的身体。
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黑暗,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却逐渐沉淀,凝结成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