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岩缝蜿蜒曲折,向内延伸约莫十余丈,尽头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小小石室。石室中央,地面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温润的气息——那气息之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土行灵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脉动。
地脉灵穴。
虽然微小,却是活的。
胡云轩在灵穴旁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掌心那枚土黄色的印记,沉入眉心那颗融合了的遗珠。
遗珠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淌,如同一条大河。而掌心的印记,则是那条大河的闸门——岳山河用一生修为凝练的本命灵印,此刻正引导着遗珠之力,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谨慎的方式,渗入他身下的地脉灵穴。
他想修复这片土地。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使命,而是因为——这里,是周烈的家,是李四长眠的地方,是岳山河用命守护的山。
他不希望这里,变成寸草不生的绝域。
金色与土黄交织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出,顺着地脉灵穴,一点一点地渗入祁连山深处。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黑潮邪气污染的地脉,正在极其缓慢地恢复。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第一场春雨,虽然只是涓涓细流,却足以让枯萎的根系,重新萌发生机。
很慢。
也许需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但至少,开始了。
胡云轩从岩缝中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山坳里,那些幸存的灰衣骑士正在收拾行装。周烈死后,这支队伍群龙无首,有人要留在祁连山继续巡防,有人要回乡,也有人想跟着赵破虏去沙狐营。
胡云轩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只是走到山坳入口处,在那块最高的岩石旁,放下三块石头。
第一块,是给岳山河的。
他从地宫带出的那粒土黄沙粒,已经融入掌心,所以他只是在岩石旁挖了一个浅浅的坑,埋了一捧从地宫方向带来的沙土。
第二块,是给周烈的。
他从废墟中找到一小块祭坛碎裂后残留的、没有被邪气污染的黑色石片,立在岩石旁,用碎石压住。
第三块,是给李四的。
他什么都没有放。只是在岩石上,用刀刻了三个字。
李四哥。
赵破虏抱着陶罐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胡公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李四的骨灰,我想带回沙狐营。他媳妇在那儿等着他。”
胡云轩点头:“应该的。”
“你呢?”赵破虏问,“你不走?”
胡云轩转头,望向远处祁连山起伏的轮廓。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山脉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芒,壮丽而苍凉。
“我不走。”他说,“地脉的伤还没好,黑潮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我留在这里,守着这片山。”
赵破虏没有劝。他只是点了点头,将陶罐小心地放进背囊,然后翻身上马。
“胡公子,”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保重。”
胡云轩抬头看着他,忽然问:“李四的儿子,名字想好了吗?”
赵破虏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