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说,“天黑了,别在外头晃悠。“
王然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老太太已经松了手,门帘子落下来,把他隔在了外头。
他站在杂货铺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各家铺子都点上了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石板路照得斑斑驳驳的。远处的狗又叫了几声,闷声闷气的,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王然慢慢转过身,往大车店的方向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雪还在下,落在地上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街上的雪被踩实了,冻成了冰,滑得很。
王然低着头走,心里头还在想黄婆子说的话。五大家,别乱打听。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跟当年接触过的熊大伯、虎大伯他们有关系吗?
他正想着,脚下一滑,踩在了一块冰上,整个人就往后仰去。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可旁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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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要摔下去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托住了他的胳膊。那手很凉,像雪做成的,可力道很稳,一下就把他扶正了。王然稳住身子,猛地一回头。
白老太太就站在几步开外。还是那身白。
还是那身青布棉袄,头上裹着白羊肚手巾,脸上沟壑纵横,像老山里的褶子。还是那双老眼睛,深陷在眼窝子里,黑亮黑亮的,看着他。
她没说话。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没有善意,甚至没有旁的什么。就像山看着人,就像河看着船,见过太多了,死人啊,破家啊,绝户啊,都看过,都装过了,装不下别的了。
可看见个好苗子,还是忍不住伸手扶一把。
就一眼。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雪里头。
王然看着。
她往后退一步,身影就淡一分,像雪融进雪里,像水融进水里。等她退到第三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王然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还有一点凉意。
他站在那儿,看了那片雪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大车店走去。
这时街上颇为热闹,吆喝声、叫卖声响成一片。王然走了一阵,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他循声望去,只见前面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王然挤进去一看,只见人群中央蹲着个老汉,六七十岁的样子,满脸皱纹,皮肤晒得黝黑。老汉面前摆着一担柴火,柴火边上站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指着他骂骂咧咧。
“老东西,你瞎了眼?柴火往我身上撞?我的衣裳可是绸子的,你赔得起吗?”
“掌柜的,我真的没撞你啊,柴火是自己滑下来的……”老汉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撞?还敢犟嘴?”那中年人一巴掌扇过去,把老汉打得一个趔趄。
“我告诉你,今天这柴火我不要了,你赔我衣裳钱!十块!”
十块现大洋,买柴火能买一整车了。这分明是欺负人。
王然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忽然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那不是江边的老柳头吗?咋又让人欺负了?”
“唉,老实人呗,总让人欺负。前两天还有个当兵的拿枪顶着他脑袋呢,说是借他的船用用,结果船都没还。”
“啧啧,造孽哦。”
王然听着这话,心里一动。江边。老柳头。船。
他想起了白老太太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江边有个人,等着你呢。”
不知是谁。难道就是这个老柳头?诡异的事情太多,虽说自己也算是阅历不俗,但这异乡他地,还是谨慎些。
他仔细打量着那跪在地上的老汉,只见他虽然一副落魄相,但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再看他的手指,指节粗大,手掌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撑船的。
那中年人还在骂,旁边的人有的劝,有的看,没一个敢上前。
王然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道:“这位掌柜,差不多得了。”
那中年人一愣,斜眼瞅着王然:“哪来的毛头小子?关你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