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有事的时候睡得都很浅,朦朦胧胧中,他忽然感觉身上变得愈发滚烫,凉毛巾却很久没有再擦过了。
这意味着梅岱又走了,那瞬间,他终于不再嘴硬。
他惊慌地大喊着别走。
喊妈,喊求你,喊别再扔下我,直到把自己喊醒。
他大叫着从梦中惊醒,睁眼却是天光大亮的白日。
段乔扬忧虑地凑近看他,问身边的医生,我这哥们是不是烧傻了。
熟悉的贱笑映在他眼里,意识渐渐回笼,他才终于意识到,刚才那一切不过是大脑烧到糊涂时做的一场长梦。
梅岱没有回来,他依旧联系不上她,这才是逻辑相通的真相。
但他感觉自己额头上确实有一块不算热的毛巾,应该是刚换过不久。
“谢谢啊。”钟野指了指自己头上的毛巾。
段乔扬却没接这茬,表情变得有点怪异,下意识朝钟野左边看去。
钟野顺着他目光看去,发现床头柜上当真有盆凉水,再抬起头,竟是钟临夏的脸。
你来找死吗?
如果钟野现在有力气,一定会把手边这盆水扣在钟临夏脸上。
只可惜他现在太过虚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抬起一只手指向钟临夏,声音哑而狠厉,“滚。”
段乔扬看了眼钟临夏,陪着笑拦住了钟野,“哎你这是干啥,人家照顾你一宿呢,不至于,不至于啊。”
照顾了一宿,钟野心里咯噔一下。
他开始疯狂回忆这一夜,他在梦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就以他喊着那些话醒来的样子,估计这一夜也没少说胡话了。
他闭上眼回想,越想越不敢想。
那些话,是他一直想对梅岱说的,但放到钟临夏身上,倒也全然成立。
“你,”钟野没有转过头,所以这句话是对钟临夏说的,声音很大很恐怖,“为什么在这?”
钟临夏哆哆嗦嗦地看着他,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洗干净,换了新衣服,之前流着血的伤口都贴上了纱布和创口贴,只有大片淤青仍裸露在外,从眼眶连接到锁骨,一直蔓延进胸口,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很单薄地站在那,像颗枯草一样。
听见钟野的话,钟临夏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底瞬间泛起一圈红色。
段乔扬看着僵持的两人,有点后悔把钟临夏带来了。
他从床尾绕到钟临夏那边,虚虚揽过钟临夏的肩,护住钟临夏,“你跟小孩较什么劲呐,小孩儿两天没吃没喝,也没睡觉,一直在你旁边伺候着,咱有话好好说成吗?”
钟野哑然失笑:“我求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