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哽咽了一下,又迅速稳回语调:“不过是你救过的许多人里的一个,不过是你带回山的许多人里的一个。我从来都明白,若是我能从这些‘许多’里分到一点儿,就足够改变我很多,我应该满意、应该知足。”
“可我……”
楼观看着应淮的眼睛,他现在只看着他了,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可我明知故犯,我不能自已。”
楼观又垂下眸子,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潋滟的水光泛在他的眸子里,虽不至于挂下泪来,却足以分割一点映照在他眼睛里的细碎的天光。
“渝平真君。”楼观又像最初那般唤他,破罐子破摔一般道,“你在这儿,我走不出来。”
应淮看着他的脸,怔了又怔。
紫竹叶飘落在他的肩膀上,被楼观抬手抚去。
“楼观,你……”
应淮话还没说完,楼观阖上眼,冲他摇了摇头。
他的头脑还有些发懵,等到脱口后才觉得后背僵硬麻木。
交握的掌心被应淮微微撑开,他的指尖掠过楼观的指缝,扣上了他的手。
“楼观。”他又唤他。
楼观:“……你可以不用回答。”
应淮:“不行。”
楼观:“那先放手。”
“不行,你先听我说。”应淮道,“为什么觉得你只是其中的一个?这么多年来,你竟都是这般想的?”
没等楼观答话,他又问:“楼观,你知道你第一次强行开启忆灵阵的时候,为什么完整地看到了自己的记忆吗?”
楼观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他记得应淮之前还说,忆灵阵需要阵引。而云瑶台已经不在,所有事物付之一炬,他很难剩下什么。
“因为忆灵阵本来就是因为你而诞生的法阵。”应淮答道,“在我为你养魂的一百年里,反反复复看过那些往事,反反复复看过你的魂魄,忆灵阵本就是从你的往事里诞生的。
“所以去年秋天在擎兰谷,你会被悄无声息地拉进忆灵阵里;而看过你全部过去的我,一直都是你最完整的阵引。”
楼观看着那双眼睛,哑着嗓音道:“那你,还瞒着我……”
应淮的目光落回去,看过他颊边的那颗小痣:“我留在云瑶台三百多年,亲手屠了云瑶台满门,等到我离开那里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能留下。
“那天我只带着你的残魂走了。在我最无处可去、辗转痛苦的那一百年里,自顾自把你留在世界上这件事,并不仅仅是支撑着我走下去的念想……”
应淮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在你的魂灵里,你的记忆里,你无数次拼着性命也要证明我的理念,哪怕头破血流也要走一遍我的道路。”
“楼观。”他也喑哑了嗓音,“我曾经确实救过许多人,可是你才是对的,我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能把我从尸山血海的过往里拽出来,而这个人仅仅是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足以填补我一路上所有怀疑和犹豫。”
“你是我看过最特别的魂灵,是我读过最澄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