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澈会把他按在沙发上,手指抵着他的太阳穴,用精神力一点点梳理那些打结的感官。
“烦死了。”周燃总是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忍忍,一会儿就好。”
“你身上好闻。”
“沐浴露而已。”
“不是……”周燃的声音低下去,“是你的味道。”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在林澈手背上,冰凉。
他收回思绪,看着那盒骨灰盒被缓缓送入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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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开灯,在玄关站了很久,任由黑暗包裹上来。
这里还留着周燃的痕迹,鞋柜里那双磨破后跟的作战靴,衣帽架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茶几上那个印着蠢萌豹子头的马克杯。
一切都像那人只是临时出个任务,随时会踹开门,带着一身硝烟味和汗味扑进来,嚷嚷着“饿死了今晚吃什么”。
林澈慢慢走进去,脚步虚浮。
他径直走向书房,拉开周燃那张永远乱糟糟的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锁是坏的,周燃总说“修它干嘛你又不会偷看我日记”。
其实里面根本没日记,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训练时捡到的奇特弹壳,打靶比赛赢的徽章,几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
还有一个铁皮盒子。
林澈把它拿出来,盒盖已经生锈了,边缘翘起,他打开,里面是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他高中时的学生证照。
照片中的人穿着普通中学的深蓝色校服,表情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
“装模作样。”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是周燃的字。
林澈一张一张翻过去。
全是偷拍。
他在篮球场边看书的侧影,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的背影,肩胛骨在布料下显出清晰的轮廓;他课间趴在桌上补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发梢,染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撑着伞穿过雨中的操场,裤脚溅上泥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每张背面都有字:
“今天又考第一,烦。”
“伞那么小,活该淋湿。”
“睡着了还挺乖。”
“皱眉的样子丑死了。”
林澈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把那些照片紧紧按在胸口。
他张着嘴,想呼吸,却发现空气稀薄得厉害;想哭,却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地从眼眶涌出,一滴一滴砸在照片上,晕开了那些蓝色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