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了。
“说什么?”
周朗扯了扯嘴角:“说大城市来的就是会做人,先投资,以后好要回报。”
季知然盯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朗却笑了:“你别在意,她就那样。看谁都觉得有目的。”
“我没目的。”季知然说。
“我知道。”周朗说,“但她就那样。”
他又低下头继续做题,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但季知然知道不是。
他能感觉到周朗语气里那丝很淡的疲惫。不是生气,不是委屈,就是一种麻木。
那种他早就习惯、但每次听到还是会刺一下的麻木。
“周朗。”季知然开口。
“嗯?”
“你妈……对你好吗?”
周朗笔尖停了停。
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到有些冒犯。
但季知然就是想知道。
他想知道那个会在电话里说好好复习的女人,那个会因为儿子成绩进步而态度缓和的女人,到底对周朗好不好。
周朗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知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她给我做饭,给我交学费,天冷了会让我加衣服,会担心我在外面不安全我爸死后,她一个人带我和我弟,不容易。”
他说这些的时候,头一直没抬起来,语气也听不出这算好还是坏。
“但她总觉得我不够好。”周朗继续说,“不够懂事,不够努力,不够像别人家的孩子。她觉得我应该听话,应该按她说的做,她总说自己这些年来很辛苦。”
他顿了顿。
“所以,好还是不好,我也不知道。”
季知然没说话。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她会温柔地关心他,会给他寄昂贵的床垫,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担心得睡不着。
但她也会转述父亲的话,会劝他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会在他反抗时说你爸爸是为你好。
好还是不好?
他也不知道。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好”都让人舒服,也不是所有的“不好”都让人憎恨。
更多时候,是这种混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让人想逃,又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
“做题吧。”周朗说,打破了沉默,“还有好多。”
“嗯。”
两人重新低下头,一个做题,一个背单词。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轻松的、带着点玩笑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但也许更真实的安静。
下午四点多,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走到校门口时,周朗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没看屏幕就接了:“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这次居然带了点笑意:“小朗啊,还在学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