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姐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难过啊。”
她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动作很慢:“难过得要死。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
季知然看着她。
“但后来想想,”艳姐笑了笑,笑容有点苦,“大人说的也不是全错。他家里有安排,我家里有顾虑,我们俩……确实不合适。”
“就因为这个?”季知然问,“不合适,就不在一起了?”
“那时候年轻,想得简单。”艳姐说,“觉得喜欢就能克服一切。后来才发现,有些东西,喜欢克服不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至少那时候是真的喜欢过,也真的为对方努力过,这就够了。”
季知然不说话了。
他低头喝酒,一杯啤酒已经下去大半。脸越来越烫,脑子也开始有点晕。
“小帅哥,”艳姐看着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季知然盯着杯子里剩下的酒,看了很久。
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有点散,那些平时压在心底的话,突然就涌了上来。
“周朗……”他开口,声音很轻,“周朗他妈不让他跟我玩了。”
艳姐愣了一下:“……为什么?”
“说我是大城市来的,怕我带坏他。”季知然扯了扯嘴角,像在笑,但眼里没笑意,“说我早晚要回京城,现在走太近,以后他难受。”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呢?”艳姐问。
“然后周朗就躲着我。”季知然说,“三天没来学校,来了也不理我。我问他,他说手机坏了。我约他,他说不去。”
他又喝了一口酒,杯子空了。
“艳姐,”他看着空杯子,声音更低,“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老犯嘀咕。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就是……就是不痛快。”
艳姐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在京城的时候,”季知然继续说,“也有过朋友。但没这样的。他们不会因为家里一句话就不理我,也不会……也不会让我觉得……”
他停住了。
觉得什么?
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觉得做什么都没劲?
觉得看什么都烦?
“小帅哥,”艳姐轻声问,“你是不是……喜欢小朗?”
季知然猛地抬起头。
喜欢?
他喜欢周朗?
那个土皇帝,那个逃课打架还嘴硬,那个物理好得要死英语烂得要命,那个说“死也要在大地方唱一次”时眼睛会发光的周朗?
季知然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
周朗打篮球时汗湿的额头,补习时皱眉的表情,让自己叫哥哥还脸红的样子,还有周末在广场,穿着不合身的衬衫,耳朵红着,笨拙地约他约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