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这边关特有的粗粝与宁静中,如水般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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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冬日来得又早又猛。
才刚入冬不久,第一场大雪便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一夜之间,天地间只剩下茫茫的白。
风声凄厉,卷着雪沫子,砸在窗纸上噗噗作响,寒气无孔不入,仿佛能冻彻人的骨髓。
安易因为异能的缘故倒是有些喜欢这个天气。
不过冬日还是快些过去吧,他不惧怕冷意,却有人难过。
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坐在燃着炭火的盆边,手中捧着一卷杂记,看得专注。
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炸开几点火星,映得他侧脸暖玉生晕。
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沉重的脚步声踏着积雪,由远及近。
是秦苍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外面的风雪寒气,玄色铁甲上覆着一层未化的白霜,眉毛、睫毛上也沾着细碎的冰晶,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
他一进门,便反手将门栓紧,阻隔了外面肆虐的风雪。
“先生,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从寒风中脱离的沙哑。
安易从书卷中抬起头,见他这副风雪满身的模样,放下书,起身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指尖触及秦苍冰冷的铁甲,感受到那刺骨的凉意,微微蹙眉:“先去换下湿衣。”
秦苍笑着应好,又低头在安易的唇上啄了一口。
正要去换衣服,突然想起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安易面前。
“路过集市,看到有卖这个的,想着先生或许会喜欢。”他声音放低了些。
安易接过,打开油纸包,里面竟是几块还带着些许温热的、金黄色的栗子糕。
是这里的特产,安易吃过几次,味道不错。
“快去。”安易接过糕点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秦苍冻得僵硬的手指,语气里带着点催促。
秦苍这才咧嘴笑了笑,转身去隔间换下冰冷的甲胄和潮湿的外袍。
等他再出来时,只穿着一身干爽的深色布衣,外罩一层厚厚的袄子,头发随意地擦过,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他走到炭火盆边,很自然地挨着安易坐下,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安易笼在他的影子里。
他先是伸手在火上烤了烤,待掌心回暖,便极其自然地捞起安易散在背后的一缕长发,指尖缠绕起来。
安易由着他动作,伸手将他的头发弄干。
然后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并未说什么。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的哔剥声,衣衫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
绕了一会儿,秦苍似乎觉得不够,又往安易身边蹭了蹭,直到两人的手臂紧紧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埋进安易颈侧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清冽干净的气息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几不可闻的喟叹。
“先生”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外面雪好大,巡营的兄弟们都冻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