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在掠过这些煊赫人物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了御辇之前,那个跟着御辇并行缓步的身影上。
柏既,柏如之。
新朝的尚书令,领中书门下事,加太子太傅——尽管东宫尚未确立。
明面上,他是文官宠臣,佐理阴阳,参决政事。
但私下里,在这新朝权力核心圈层以及宫闱深处,谁不知道,这位容貌昳丽、气质独特、总带着几分病弱苍白之感的柏大人,与即将登基的那位之间,有着超乎寻常君臣的、不可言说的亲密关系?
哪怕他并未刻意张扬,甚至比往日更加低调谦和,可越是这样,落在某些人眼中,便越是可疑,越是做作。
“哼,瞧他那模样,真当自己是贤内助了?”一位站在武官队列稍后位置的年轻将领,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旁同僚嘀咕,语气酸溜溜的:“陛下何等英明神武,怎么就”
“嘘!慎言!”年长些的同僚脸色一变,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神示意前方御辇和柏既的方向:“那位也是你能议论的?没见窦相、韩公他们都客客气气的?陛下心里有数。”
年轻将领撇撇嘴,终究不敢再说,只是眼神依旧忍不住往柏既那边瞟。
看着那人在阳光下苍白到几乎透明的侧脸,那紧跟帝王御辇的殊荣,心中那股说不清是嫉妒、不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越发翻腾。
何止是他。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都捻着胡须,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承认柏既才干卓绝,新朝律法、官制、田亩诸多新政,背后多有此人谋划之功。
但“以貌侍君”、“狐媚惑主”这样的词,总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在他们心头,哪怕他们绝不敢宣之于口。
“啧啧,真是不知道有何好?”
“把陛下迷得听说连选妃都不提!狐狸精吗?看不出来啊!”
当然,他们也只敢在心头想想,他们这位陛下,铁了心要留柏如之在身边,他们可不敢领教陛下的手段。
对于这些,柏既似乎浑然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望着前方巍峨的宫门,偶尔侧首,与御辇中安易投来的视线交汇,唇角便会泛起一丝甜蜜的笑意。
他知道旁人如何看他。
嫉妒、猜疑、鄙夷、好奇种种目光,他早已习惯。
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御辇中那个人怎么想。
而处危永远坚定的选择他,从未掩饰过对他的特殊。
登基大典,许他紧跟御辇而行,便是最直白的宣告——此人,于朕,与众不同。
这就够了,柏既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能为处危扫平障碍,助他登上这至高之位,能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得享他的亲近,便已是他此生最大的圆满。
礼乐声越发高昂,仪仗已至宫殿前宽阔的广场。
御辇停下,身着玄黑绣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安易,在礼官的高唱与百官的屏息中,缓缓步下御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