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薄枫将手机收起来,笑着说:“我大一的时候,《峰回路转》来培戏路演,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向你提过问题,结束以后,我问你要了微信。你当时还说,我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帮忙的,都可以联系你。”
程以津记起了这事。
他从出道到现在,唯一一次在学校里路演,就是在培戏。那会儿电影《峰回路转》首映,恰好碰上他生日,剧组就把第一场路演定在了他的学校。
当时他自己出钱请了同专业的学弟学妹们一起来观影,剧组为了增加点营销热度,还安排了学弟学妹提问环节。
不过具体是谁问的,他是真的记不清了。那会儿正值大一军训,学生们清一色的军训服,离得又远,实在看不清脸。
后来活动结束要离开的时候,确实有人过来要微信,当时他的台词老师柳梅砚也在旁边,附和了一句说他专业课成绩很好。程以津没多想,就加上了微信,本着都是同门师兄弟,以后在圈子里能帮一把就是一把的念头,随口与他说了些鼓励的话便匆匆离开去赶下一场活动了。
“原来那个人是你!真是太巧了。”程以津想到自己没认出来,又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那时戴着帽子,我没仔细看你,所以没认出来。”
薄枫说道:“不怪你,路演之前我们才刚结束一天的军训,都没来得及换衣服,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不过我记得你问我的问题,”程以津眼睛亮亮地看他,笑着说,“你问我,如果傅宇平一开始没有收养小昭,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个悲惨的结局。”
薄枫听到他提起,不受克制地抿紧了唇,过了片刻才缓慢地说:“是吗。我都忘了自己问了什么。”
“我当然记得!很特别的问题。我记得我当时的回答是……”
程以津抱着手臂用手指点了点下巴,想了起来。
“如果傅宇平没有收养小昭,也许会平淡地过完一生。但像他那样性格的人,也总会遇到第二个小昭的。有时候人的性格就决定了命运。”
“人的性格决定命运。”薄枫重复了一遍,不知想到些什么停顿了一下,又转而勾起唇角,“是这样的。”
程以津找到薄枫的微信号添加了备注,又给他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笑呵呵地说:“这次备注上,就不会找不到了。那下次再见。下次我请你喝酒。”
薄枫点了点头,说道:“下次见。”
上岛
再一次见面时,已是秋季。
电影拍摄地点位于南方的一座小岛上,小岛远离大陆,不通桥梁,只有坐船才能到达。
剧组专门为所有演职人员包了一艘客船,从南方某个码头出发,此去近三个月相当于闭关,几乎无法中途离开。
程以津一行人到码头到得最早,随后到的是女主角夏凌人,程以津一向自来熟,和夏凌人聊了几句,便将人逗得开心。
“你知道《荆门》吗?袁导拍《荆门》那会儿,周一到周五要穿不同颜色的衣服,穿错了他就要重新回去换。”
“我都不知道,原来袁导还有这种怪癖。”夏凌人笑道。
“什么怪癖?我也想听听。”
程以津越过夏凌人的肩膀看去,薄枫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褐色风衣,正站在码头边上眼含笑意看他。
程以津眼睛弯了弯,冲他喊道:“我们在聊袁如诚导演。”
“码头风大,你快进来吧。”程以津又说。
夏凌人见薄枫和他助理来了,知道船上人齐了该起航了,便也收敛了笑意,正色说道:“船马上要开了,我先上去了。等上了岛再叙。”
上舱有两间休息室,约定俗成给了导演闵利舒和剧组里唯一的女主演夏凌人。程以津和薄枫则被安排在中舱贵宾包厢里,其余演职人员坐在普通客座。
程以津进了包厢,轻车熟路地将包扔进旁边的柜子里,又将头上戴的鸭舌帽摘下来放在桌上,见薄枫动作缓慢,便问:“第一次坐船吗?”
薄枫笑了下,坦诚地说道:“虽说从小在沿海地区长大,但我以前确实没坐过船。你以前常坐?”
“那倒也不是。”程以津摆摆手,在薄枫对面坐下了,“我是北方人,其实没怎么见过海。不过这座小岛我很熟,十三岁那年我来这边拍戏待了三个月,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有时候来这附近出通告,会特意坐船去岛上转一圈。”
“我之前查了航程,坐船过去大约要三个小时,即使是这样还要特意过来,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程以津侧头看了看大海,又神色狡黠地朝他一笑:“你上了岛就知道了。”
“对了,”程以津起身去包里拿了一个东西出来,递给薄枫,“这个给你。”
薄枫垂下眼看他手上的东西,是一个晕车贴。
“海上风浪大,第一次坐船容易犯恶心。以防万一。”他见薄枫没第一时间接,又将那晕车贴冲他摇了摇,“快拿着。”
薄枫接过来,手指碰到包装袋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勾了勾唇角,抬眼说道:“谢了。”
程以津笑盈盈地抱着手臂搁在桌上看他,说道:“不客气,我每次带人坐船都肯定带这个。我带的朋友,保准让他平安到岸。”
三个小时的路程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长,他们上午出发,船靠岸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二点。
薄枫站在这里,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那一刻好像理解了程以津先前所说的话。
在远离大陆的小岛,好像就可以忘记一切痛苦的回忆,也可以暂时放下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