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在这两步之前,一个人环着双臂自柱后转了个身,堪堪挡住了他的去路!
穆昶震惊后退,下意识抓紧手中盒子,可这人手速比他更快,盒子才转动,对方已稳稳擒住他手腕,喀嚓一声脆响之后,等他忍过眼前的眩晕,这盒子已经脱手到了她的手中!
“月棠!”
穆昶握着断腕,咬牙切齿。
如果说方才与皇帝的对恃他还算镇定,当下却已无论如何都冷静不起来了!“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他惊慌地环顾四处,只见前门处仍然战成一团,而其余三面墙均被自己的人看守得严严实实,哪怕是方才穆垚卢照进出的那道小门,此时也依旧有人把守,她是鬼吗?竟然能潜到此处,竟然还未曾惊动任何人!
“术业有专攻,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你太傅府的人盯盯梢可以,想拦住我,还得再练练。”这说话间的工夫,月棠已打开盒盖快速验证了内里之物。
然后她抬起眼,把盒子轻轻往后一抛,暗处伸出四只手,竟然稳稳地接住了他。
穆昶的脸色更白了。
原来不只来了她一个,暗中还有跟随她的人!
那穆垚——
他眼前突然滑过何张两家人的死状,往后一个踉跄,后背撞上帘柱。
如果说他们有唯一的机会混进来,那就是先前穆垚进出那两趟。
而凭月棠的手段,绝对不会是斩草留根之人,那么穆垚的下场!
“你,你已对他下了手?”
那是他的长子!
他的长女已经死在她的手上了,如今她连他的长子也杀了?
“难道不该杀吗?”月棠抬起寒光四射的长剑,将残留着血渍的这一面刀刃在他袍服上一抹,随后又无比丝滑地将剑抵在他胸口上,“褚瑛死后,就到你了。舅父。”
长剑往前一伸,穆昶瞳孔变大,一声“舅父”,更如同巨石砸在了他的头顶。
“你,你——”
自月渊还活着的消息切实地从皇帝口中出来,他便猜到月棠必然已知道自己的身世。
这点他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她既然知道了身世,知道自己是穆皇后的亲生女儿,此时此刻她竟还能如此冷漠果断地将剑刺入他的胸膛!
“你到底,是替你母亲,替你母亲报仇来了……”
他喘息着抬头,眼神复杂,有怒恨,亦有悲凄。“既然来了,那就给我个痛快,我,我到底与你母亲,兄妹一场……”
“这就想死?”月棠低哂着起身,把剑抽出来,“没那么容易。”
穆昶瞳孔一震:“你还想如何?”
“当然是你当初怎么打的如意算盘,如今我就仍它还到你身上去!”她左手搭上主位的扶手,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下方的机栝,稍作摸索后将其旋动,顿听一阵噗噗声响起,四面从天而降几道铁栅,将这屋子顿时变做了个铁笼子!
门外交战的双方被这变故震住,逐渐停下手来。
就在所有人皆震惊的当口,月棠再把那机关一旋,只见前门的铁栅又开了,露出的这方洞口之内,是惊得屏住了呼吸的穆昶,而之外,则是被涌上来的无边的惊慌冲散了先前阴狠果决的皇帝!
他圆睁双眼望着昂首挺胸立在门下的月棠,又倏地移目到她手上高举的盒子之上,连背在身后鹤氅里的双手,在这瞬时之间也无措地抬起到了半空!……
皇位窃贼
如果说穆昶握有当年以假乱真假皇子的证据令皇帝如鲠在喉,那么这个证据又转落到了月棠的手中,无疑更让人感到绝望!
“你怎么在这儿?”
话出口后皇帝才发现自己喉咙涩哑,以往玩弄人心游刃有余,此时却满腹心思完全已僵滞!
证据在穆昶手上他还可灭口,可当面对的是月棠,他还能灭得了口吗?
他下意识看向左右,只见左右与穆家交手的侍卫早就已经停了下来,面对突然发生的变故,长期接受着严格训练的他们,此时也陷入无措了!
“皇上不是要它吗?我帮你取过来了。”月棠立在门下,清亮的声音于满场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太傅大人看起来还有话要说,不如皇上就顺了他的意,进来坐坐如何?”
皇帝身形一绷,旋即望向她身后的穆昶。
先前那一剑并不致命,穆昶到了此刻也顾不及伤口,手撑着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算账。”月棠睨他,“你支使褚家设计杀我和我儿,我近身相随几十个忠仆皆死于你们毒手!我哥哥月溶被你暗中下药引发心疾,我母亲穆皇后——因为你,因为穆家吸血,积忧成疾,以至于最终铤而走险。
“这些你不是应该都很清楚吗?”
穆昶左手压着伤口,右手狠命抓着桌角:“我也是被逼的,如果不是皇后给穆家闯下这么大祸,何至于会有后来的事情?你不该怪我,而只该怪她!
“你所有的祸都是她带来的!”
月棠提剑指向他的前胸:“那又是谁把她送到宫里,是谁牺牲了她一个人,来换取整个穆家的荣华富贵?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把她和荣华富贵绑在一起,她怎么会做出这个选择?
“她若嫁予官户子弟,何至于会舍弃不下只会给她带来祸端的娘家?
“如果你们不是仗着皇后是自家的女儿、妹妹,你们敢贪昧?
“贪昧之后又还敢向后宫求情?
“前朝后殿,全都是她一人咬牙维持,你有什么资格说她给穆家闯下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