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又酸又胀。
“怎么瘦成这样。”萧惊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德全在旁边小声说:“谢家少爷打小身子骨就不好,太医说是娘胎里带的弱症,这些年一直用参汤吊着……”
萧惊渊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想起宫宴那晚,谢清辞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喝酒的样子,想起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想起他喝完最后一口酒,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小厮扶住,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时候他就想叫住他。
可他是一国之君,总不能无缘无故叫住一个臣子的儿子。
现在人就在他面前,就在这张榻上,离他不过两步远。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眼下的乌青,能看清他嘴唇上干裂的细纹,能看清他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
脆弱的,纤细的,一碰就要断的。
萧惊渊在榻边坐下来。
“陛下——”李德全吓了一跳。
“都退下。”
李德全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说什么,领着几个小太监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偏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谢清辞闭着眼睛,呼吸又浅又急,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他的嘴唇微微张着,苍白的底子上泛着一层病态的嫣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
萧惊渊盯着那片嫣红看了很久,抬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手指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萧惊渊的心又揪了一下。
太瘦了。
隔着毯子都能摸到骨头。
谢清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萧惊渊坐在旁边,瞳孔微微缩了缩,想往后退。
“别动。”萧惊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朕让你别动。”
“陛下……”谢清辞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臣身份微贱,不敢劳陛下……”
“微贱?”萧惊渊打断他,“你是侯府嫡子,谢家三代忠良,谁敢说你微贱?”
谢清辞不说话了,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色的阴影。
萧惊渊看着那片阴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越来越浓。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
放着外面一百多号人不理,放着满朝文武的折子不看,就坐在这里,看一个人咳嗽。
可他就是走不开。
“太医怎么还没来?”萧惊渊提高了声音。
门外李德全的声音传进来:“回陛下,已经在路上了,雪大路滑,还请陛下稍候——”
“让他们跑着来。”
“是是是。”
谢清辞听着这段对话,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他抬眼看萧惊渊,正对上对方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心疼,有焦躁,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