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号已经养废了,姥姥本来已经看开了:她的第一任丈夫、也就是陈明途的亲爹就是一名知识分子,可惜去得早,她含泪取了续弦照顾女儿,女儿爱读书就去读吧,起码随她父亲,做个有文化的人没什么不好,说出去至少体面。
陈才英就将希望都寄托在陈今玉身上。今玉这孩子好啊,打小就聪明……但是怎么连书都不念了?她们家是怎么回事,这俩孩子一个要念书念到死,一个连高中都没念完,她们老陈家是不是得请高人了?
姥姥只好面沉如水地戴上老花镜,开始研究职业联赛。这一研究她又觉得好多了:电竞选手的职业寿命短啊!孙女今年十九岁,干这行的至多坚持到二十八九岁,这个年纪已经算是高龄。等她退役了还不到三十岁。三十岁好啊!成熟了,可以接过家中大业了,女孩儿后劲儿大,这个年纪正好。姥姥喜滋滋的。
喜滋滋的姥姥看着一年未见的孙女,十分和颜悦色地要她坐到身边来,陈今玉老实地在姥姥身边坐下,后姥爷就起身去为祖孙俩端水果,陈今玉道:“怎么劳烦姥爷做这些?”
“他做习惯了。”陈才英不太在意地道,“过春节,我让其余人都放假回家了。”
陈才英年过七十,然而老当益壮。她年轻时进过部队当兵,身体非常健康,春节期间,身边只留下续弦伺候。
陈今玉又老实地点头。姥姥慈爱地开始调台,调到电竞频道,居然开始看起了荣耀职业联赛,正是常规赛第十九轮,蓝雨客场嘉世的单人赛。
单人赛陈今玉对上的是嘉世的魔剑选手,她取了一分。狂剑士细细地将同系的魔剑切成了臊子,姥姥戴着眼镜认真地端详孙女的比赛,看得十分入神,间或问道:“为什么你的对手不躲开?”
“他躲不开,打出浮空了。”陈明途道。她出去接了一个电话,这会儿刚回到客厅,闻言接了一句。
陈今玉抬眼看向妈妈,神色略有诧异:“妈妈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有很多玩荣耀、看比赛的学生。”陈明途也陷入沙发,陪坐在母亲身侧,“耳濡目染而已。况且我女儿的事业,我没有不关注的理由。”
她是一个好教授,也是一个机敏的学者,这会儿对着电视屏幕,分析得头头是道:“今玉骗了对面很多技能,把血卖到了被动线,换言之对方打了很多不痛不痒的无效输出,并且陷入了技能断档的冷却期,但只是提升了今玉的攻击力。”
远远地指了指屏幕,陈明途按下暂停,画面停在魔剑士银武闪动的那一秒,与此同时,问松醉何的重剑也裹着一层如水涌动的浓稠血光,“反嗜血。对方想用冰霜波动剑破局,赌冰冻效果。”
“但他失败了。”陈今玉笑了一下,“看来命运总是眷顾我。”
“你有霸体,对方还是选择这么做了。”陈明途道,“不是运气,是对方不够谨慎。他被你打慌了。”
姥姥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怎么就不能夸今玉两句?”
“妈,我夸了她一路了。”陈明途有些无奈地辩解。
陈才英更高兴了。瞧瞧吧,老陈家的女人没有庸才。打游戏都能打得这么好,等她换条赛道继承家业,难道还怕做不出成绩么?陈家后继有人啊!
这正是陈明途放心送女儿去打职业的底气。她说过,她可以去打职业、去天桥边摆摊贴膜、去小蛮腰底下卖烤肠,也可以选择继续深造学业。一切都可以,一切都随她去。她的家庭有能力为她兜底,即便碰壁、即便撞到南墙,她也有回头的余地,可以回到家里学习相关知识,接手家族企业,永远不会落魄不堪。
陈才英也正是这样想的。电竞选手吃的是青春饭,她已经有所了解,而她的孙女还那么年轻。她当然可以去享受青春,趁着年轻,想做的事就抓紧去做吧,未来等到三十岁以后再谈。
她们都不希望她留下遗憾,不希望她感到后悔。
这个春节,陈今玉在家人的溢美之词中度过。
等到飞机落地白云机场,拎着行李箱回到俱乐部,她脑袋里都还是姥姥的夸夸:我们今玉就是有出息呀、不念书去打游戏也能打出成绩呀、打游戏都这么厉害要是回去念书那还了得、姥姥后继有人了家里就交给你啦……
陈今玉习以为常。她自幼就生活在这种尿床都会被夸有活力的环境里,配得感当然很高,虽然只是达到了男性的平均水平。
适逢方士谦给她发消息,发得是微草俱乐部楼下的小流浪猫,这个可恶的b市本地人不像她一样,要在战队和老家之间两头跑,这人早早地归了队,裹着羽绒服在楼下拍小猫,发了一张照片又打视频电话过来,前置摄像头忠心地记录下他被冬风刮得泛红的脸颊,寒风揉得瞳孔溢出几分柔润水光。
方士谦低头将面庞埋入微草绿的围巾,围巾底下的嘴唇动了动,“快看小猫!”
他给她拍的是一只小奶牛猫的照片,牛多奶少,白围脖白手套,入秋前的新生儿,这会儿天寒发毛长膘,像一只毛绒绒的奥利奥团子。
小猫从保暖猫窝里钻出来,兴致勃勃地踩着路面的一层薄雪玩儿,印下几串玲珑的梅花。方士谦换成后置,出言嘲笑:“像不像王杰希?”
小奶牛猫看起来很邪恶。因为它正在啃方士谦的裤脚。陈今玉撂下行李,直接坐在行李箱上,在大门口跟他聊起来了。她略加思索,问道:“给它起名字了没有?”
“有啊,”方士谦愉悦地说,“赐名杰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