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傻子。”沈知倦低声骂了一句。
他继续往前走,越过无数破碎的记忆。
他看到了成年的沈惊寒,站在高台上接受万人朝拜,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看到了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抚摸着冰冷的剑身,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看到了他拒绝所有人的示好,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这里没有快乐,只有无尽的责任、修炼、克制、隐忍。
这就是修仙界第一美人的内心世界。
一片荒芜的废墟。
“你还要看多久?”
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响起。
沈知倦猛地回头。
在识海的最中央,那座最大的冰山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沈惊寒。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一尘不染的白衣,身姿挺拔如松,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依然透着股让人生畏的矜贵与高傲。
他的面容与沈知倦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沈知倦站没站相,衣领敞开,眼神慵懒得像只猫。
沈惊寒则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剑,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冷。
“哟,正主终于肯露面了?”沈知倦挑了挑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敬畏,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浮冰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我还以为你要躲在这一堆破烂里直到魂飞魄散呢。”
沈惊寒垂眸看着他,那双原本应该冷漠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身形有些半透明,显然受创极重。
“这里是我的识海,我无处可躲。”沈惊寒淡淡道。
“既然出来了,那就聊聊吧。”沈知倦指了指周围的惨状,“大哥,你这也是够拼的。为了渡个情劫,至于搞成这样吗?现在好了,号练废了,还得我来顶包。”
沈惊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不是死。”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是渡劫。”
“我知道,死遁嘛。”沈知倦翻了个白眼,“我在你脑子里看了三百年戏,你那点小九九我还能不知道?为了斩断因果,为了大圆满,你设计了一场完美的假死。连谢长卿那个老狐狸都被你骗过去了。”
“嗯。”沈惊寒并没有否认,“无情道修至化境,需历生死大劫,方能堪破红尘。我算准了天时地利,算准了雷劫的威力,甚至算准了每一道雷落下的角度。”
说到这里,他那张完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精致的瓷器被敲了一记闷棍。
“但我没算到……”
“没算到那个心魔雷是个老六,不讲武德搞偷袭?”沈知倦毫不留情地补刀。
沈惊寒:“……”
这位高冷的首席大弟子显然不适应“老六”这种词汇,但他听懂了其中的嘲讽。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瞬间消散在寒风中。
“是。心魔雷唤起了我压抑三百年的心魔,也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