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温水给浇灭了,连一丝青烟都没冒出来。
他攥紧了手里的残卷,声音低沉了下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沈知倦不解。
“既然丹方早已经毁了,为什么五年前你不直接告诉我?”苏木看着他,“以前的你,从不屑于跟任何人解释。你总是高高在上地说‘时机未到’,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年跑来给你磕头。”
沈知倦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脚上的软底鞋还是昨天谢长卿逼着他穿上的。
微风拂过,吹起他敞开的衣襟,露出那片足以让人疯狂的冷白肌肤。但他此刻的表情却很安静,没有了那种糜烂的勾人感,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破碎。
“因为以前的我……”
沈知倦顿住了。他知道自己现在代表的是沈惊寒,但他不想再用那个冰冷的壳子去伤害眼前这个执着了五年的人。
“以前的我,太要面子了。”
沈知倦抬起头,冲苏木露出一个释然的笑,语气轻快得仿佛放下了什么千斤重担:
“以前的我,觉得一旦解释了,就说明自己犯了错,就是在示弱。从神坛上走下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所以,我宁愿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去掩饰自己的失误,宁愿看着你白跑五年,也不愿意承认,其实我也只是个会把丹炉炸上天的笨蛋。”
他耸了耸肩,语气变得黏糊糊的,带着几分慵懒:
“但是现在,我觉得……装逼太累了。诚实一点,不仅自己轻松,也不用耽误别人的时间,对吧?”
苏木听完这番话,彻底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这个衣衫不整、长发凌乱,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男人。
这是沈惊寒?
这是那个修无情道、把天下人都当成蝼蚁的首席大弟子?
他居然在道歉。
他居然承认自己是个会炸炉的笨蛋。
一阵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苏木胸腔里翻涌。有五年的委屈,有得知真相的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那个被供奉在神殿里的玉像,原来里面藏着的,是一个会犯错、会心虚、会为了不伤害别人而坦白自己缺点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苏木突然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哈!”
这位向来严肃、不苟言笑的医修谷少主,突然发出一阵极其爽朗、甚至有些无奈的大笑。
“沈首席,你变了。”苏木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却高高扬起。
“嗯,被雷劈了一下,脑子开窍了。”沈知倦极其配合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苏木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半张极其珍贵的残卷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定定地看着沈知倦:
“你变得……比以前更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