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大梦一场
云澜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叶年见过很多人走——前世死的时候,那些人在哭,在喊,在叫他的名字。
他自己死的时候,其实没那么疼,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那些等他的人。
可云澜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他忽然很恨那个笑,恨他为什么能笑得那么轻松,好像死是一件很无所谓的事。
他恨自己为什么抓不住,恨自己为什么总是慢一步,恨自己为什么活着。
太阳升起来了。光落在他身上,暖的,可他浑身冰凉。
他听见脚步声。
“叶年哥哥!”朝露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他低头看她,她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红的。
“叶年哥哥…程晏他…沈惊鸿他们…”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年大概知道些答案了。
朝露拉着他的手,要把他拽起来。
“叶年哥哥,我们走……我们走好不好……”她哭着拽他,拽不动,又去拽他的袖子。
袖子被她拽得变了形,她还是不松手。
叶年没有动。
他看着那片已经合拢的深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朝露,”他开口,“你走吧。”
朝露愣住了。
“你走,别跟着我了。我什么都护不住,谁都留不下。你跟着我,也会死。”
朝露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我不走,”她说,“我哪儿都不走。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不可以骗我!”
叶年闭上眼睛:“对不起。”
朝露扑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
她的身体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叶年哥哥,你别不要我……我就剩下你了……他们都走了,我就剩下你了……”
叶年没有动。
他任由她抱着,任由她的眼泪落在自己颈窝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观星台上很安静。
风停了,那些呜呜的声音也没有了。
太阳照常升起来,把光洒在这片残破的大地上。它不管不顾地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朝露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力气,只是抱着他,不肯松手。
叶年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朝露。”他的声音很轻,“你恨我吗?”
朝露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恨什么?”
“恨我什么都做不了,恨我救不了他们,恨我——”
“我不恨你。”朝露打断他,“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从你把我捡起来的那天起,我就想跟着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会不会记得我。我只要你活着。”
叶年的眼眶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来,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他松开朝露,站起来。
腿早就跪麻了,踉跄了一下,朝露扶住他。“叶年哥哥?”
他没有回答,往楼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