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弱也觉得奇怪,但他知道秦国现在十分稳定,应该不是出了什么乱子。
好在咸阳戒严期间,一直有咸阳令派来的兵卒巡逻,他们看见燕丹等人衣着不似秦人又人数众多,便上前盘查:“你们是何人?”
顿弱走到最前面,拿出自己的小印,笑道:“我乃秦官。这几位是燕国使臣,不知今日咸阳为何如此安静?”
那兵卒笑道:“今日大王册封太子,百姓们都去看太子了。大人还是先带燕国使臣去传舍休息吧,估计得过两天才能见到大王。”
燕丹不明所以:“册封太子难道也要百姓去吗?”
那兵卒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用。只是大家很喜欢太子,所以要去看。”
你要真的是乃公的刘小树就好啦
燕丹也是年少时被册封为太子,但也并没有出现满城空巷的盛况。
他回忆着当年的场景,只记得当时的激动和意气风发,对百姓们并没有什么印象,毕竟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分心去关注过。
燕丹微微蹙起眉,拢了拢衣襟道:“秦王怎会允许这么多庶人去围观?若是混入了刺客怎么办?”
顿弱和其他秦兵听了这话,心里便觉得怪怪的。
那兵卒的态度冷淡了很多,“咸阳令和蒙郎中令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让贼人趁机作乱。太子喜欢百姓,百姓也爱戴太子,只是让百姓在路边看看也不影响什么。”
燕丹面颊泛起红潮,不悦地扫了那兵卒一眼。
顿弱揣测着燕丹的性格,这个燕国太子并不像是什么容易相处的人。但他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一如既往地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先送诸公去传舍吧,待太子受封结束后,再面见我王。”
“也好。”燕丹微微颔首,再次翻身上马,由顿弱等人在前面开路。
田光目光慢慢环顾着周围的民居,同样是土坯房,但这些房子都没有什么裂缝或倒塌,明显看出来咸阳百姓的生活还是很不错的。
不远处的民居之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随意放着几根竹竿做的竹马和小藤球,明显不久前还有小孩子在玩这些玩具。
田光黯然轻叹,也上马跟在了顿弱后面,与燕丹并肩而行。
咸阳城内不允许疾驰,一行人也就慢悠悠地遛着马往传舍赶路。田光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不住地往四周去观望,神情也越来越严肃。
燕丹注意到田光的表现,扯了下缰绳,让马匹落后两步,与前面的顿弱拉开一段距离。
田光虽然在四处张望,但一直留心燕丹这边的动静。燕丹一落后,他也牵住了自己的马,跟着燕丹落后几步。
确认顿弱听不见什么声音,燕丹才对田光问道:“先生,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田光摇了摇头,顿了下又点头道:“太子不必担忧,咸阳应当对您并无恶意。只是我看见咸阳百姓对秦王和公子扶苏极为敬爱,公子扶苏也宽仁爱民,颇有上古圣王之风,便知秦国如今之强。”
他们躲避太子迁派来的追兵而绕路,一路上为了不耽误时间,急匆匆地赶到了咸阳,几乎都没有留心观察过秦国的变化。直到来到咸阳之后,田光才惊觉秦国的“与众不同”。
燕丹紧紧捏着手里的缰绳,听到田光口中所说的话,语气有些尖锐:“先生倒是很欣赏秦国,待孤说服秦王助燕,先生大可以留在秦国。”
田光愣了下,布满褶皱的枯黄老脸更添了几分憔悴,仰天长叹道:“太子如此看我,便是觉得我德行不佳。我并非是没有气节、左右摇摆的小人,待助太子说服秦王,我便会自刎以证清白。”
燕丹脸色一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半句话。
田光轻轻提了下马肚子,追上前面的顿弱,不再与燕丹闲聊。
顿弱注意到身后二人似乎产生了矛盾。他只当什么都没发现,将此事记在心中,稍后一同告诉嬴政。
将燕丹等人在传舍安置好,顿弱才前往甘罗的家中修整。他在咸阳还没有房子,一如既往地去好友家中蹭住。
日上当空,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大殿前空旷的广场内,站满了排列整齐的秦臣和仪卫。唯独中间空出一条玉石点缀的宽敞大路,直通大殿的台阶。
而扶苏已经换好了太子的冕服,盯着热烈明媚的阳光,站在大殿的台阶下。
在他的身后,李由、张良等属官身着官服,英姿飒爽,分成两列而立,带头给扶苏当仪卫。
阳光将扶苏小小的影子慢慢拉长,不一会儿就把小孩儿的脖子给晒冒了汗。
但扶苏被荀卿训练多日,此刻也不会被汗水轻易影响。他端着胳膊做着礼仪手势,身体也挺得板板正正,浓密的睫毛眨呀眨,望着台阶上的荀卿。
荀卿手捧着册封太子的诏书,对扶苏此刻的表现非常满意,露出一个鼓励的眼神。
站在广场两侧的秦臣也都将目光投注到扶苏身上,他们有些担忧小孩子会被太阳晒坏,忍不住往日晷的方向去看时辰,有没有到吉时?
李由等人就站在扶苏身后不远处,距离扶苏的位置最近,看见小孩子被晒得冒汗,不由得心中担忧。可惜他们手里的障扇影子正好与扶苏的位置相反,没有办法替小孩子遮阴。
扶苏微微张开嘴巴,立时一圈人都提起了心脏,生怕扶苏哭喊出来或者晕倒。
扶苏又闭上了嘴巴,众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扶苏注意到周围人的动静,突然觉得很好玩,又张开嘴巴逗得众人紧张,又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