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似平常的周末约定,将会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和季云深之间那潭看似无波的深水之下,激起意想不到的涟漪。
安静、规矩的侄子形象
周末的市体育馆人声鼎沸,业余邀请赛的水平出乎意料地高,攻防转换极快,身体对抗激烈,看台上观众的热情也被彻底点燃。
魏莱和他的队友们坐在前排,随着比赛进程大呼小叫,完全沉浸在比赛的氛围里。
季时安坐在魏莱旁边,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瞥向手机,计算着时间,思考着晚上如何“自然”地提前离场,赶在季云深可能在家的时候回去。
但很快,场上流畅的配合、精准的传球、以及球员们忘我拼搏的姿态吸引了他。
尤其是当一方的前锋在多人包夹下,硬生生凭借个人技术和强悍的身体素质突入禁区,一脚爆射破门时,整个看台都沸腾了。
魏莱更是激动地跳起来,一把搂住季时安的肩膀,用力摇晃:“看到没!看到没!太帅了!这就是足球的魅力!”
季时安被他晃得有些晕,却也被那纯粹的激情感染,脸上露出了难得的、不带任何计算和阴霾的明亮笑容,跟着周围的人一起鼓掌。
那一刻,他忘记了季云深,忘记了笔记,忘记了云顶壹号的冰冷寂静,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观众,为精彩的进球喝彩。
比赛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魏莱和队友们意犹未尽,勾肩搭背地涌向预定好的餐馆。
那是一家以热闹和啤酒出名的德式餐吧,巨大的木质长桌,喧闹的音乐,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啤酒和年轻荷尔蒙的味道。
季时安被魏莱按在座位上,面前很快摆上了硕大的啤酒杯和堆成小山的烤肉拼盘。
队友们吵吵嚷嚷地互相敬酒,庆祝之前的胜利,讨论刚才的比赛。
魏莱是绝对的中心,他豪爽地干杯,大声说笑,不断把食物分到季时安盘子里,生怕他“太瘦了多吃点”。
季时安不擅饮酒,但在这种气氛下,也被灌了几杯冰凉的啤酒。
酒精冲上头顶,带来微醺的眩晕感,让周围喧闹的人声和晃动的光影都变得有些模糊和遥远。
他看着身边这群热情、简单、为了一场球赛就能开心成这样的年轻人,心里那种疏离感奇异地与一种轻松感并存。
他小口吃着烤肉,偶尔在魏莱碰杯时抿一口酒,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在热闹中给自己保留了一方安静的余地。
然而,这方安静的余地,很快就被一个意想不到的闯入者打破了。
餐吧的门再次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与这边学生气的喧闹不同,那边明显是商务应酬后的转场。
几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簇拥着一个人,正低声交谈着朝里面预留的包厢区走去。
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即便如此,依旧与这喧闹随性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嘈杂的大堂,带着一种居于上位者的疏离和审视。
然后,他的目光,毫无预兆地,与坐在长桌旁、正被魏莱揽着肩膀劝酒的季时安,撞了个正着。
季时安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冰凉的液体晃出来,溅湿了他的手指。
季云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种地方,完全不是季云深会踏足的场合。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喧闹的人声、音乐声、碰杯声,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季时安只能看到季云深那双深邃的眼睛,隔着嘈杂的人群和晃动的光线,笔直地看向他。
那目光里,有惯常的冰冷,有瞬间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微讶,随后迅速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静默。
魏莱察觉到季时安的僵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季云深。
他愣了一下,随即凑到季时安耳边,带着酒气大声问:“哎?时安,你认识?那哥们儿谁啊?气场好强。”
季时安猛地回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声音有些发紧:“没……一个……家里的长辈。”
“哦!你叔叔啊?”魏莱恍然大悟,立刻热情地朝季云深那边挥了挥手,还大声喊道:“叔叔好!我们是时安的同学!一起看球赛呢!”
季时安简直想捂住魏莱的嘴,他能感觉到季云深的目光似乎在他们这边又停留了一瞬。
然后,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径直朝着包厢区走去,没有对魏莱的招呼做出任何回应,甚至没有再看季时安第二眼。
那一行人也很快消失在包厢走廊的拐角。
但季时安知道,季云深看到了。
看到了他在这种喧闹甚至有些混乱的场合,看到了他被魏莱亲昵地揽着肩膀,看到了他面前的大杯啤酒和满桌狼藉,看到了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年轻人的放松甚至微醺的笑意。
一种混杂着慌乱、难堪、以及一丝被“窥见”另一面的微妙刺激感,攥住了季时安的心脏。
酒精带来的微醺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你叔叔看起来好严肃啊,”魏莱没心没肺地评价道,又给季时安倒了半杯酒,“不过长得真帅,有型!来,别管了,继续喝!庆祝我们赢了!”
接下来的时间,季时安有些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