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用去冰场。
但顾知行说要来。
安安在被子底下,把脚趾头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病好
安安病好的第三天,沈暮才同意让他去冰场。
前两天烧退了,但方教练说“多歇一天,不差这一天”。安安在家待了两天,把乐高火箭拼完了,把朵朵送的纸花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来,插在床头柜上的杯子里,每天给它们换水——虽然纸花不需要水,但安安觉得它们会渴。他还在纸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冰场,冰面上有两个人,一个戴眼镜,一个扎辫子。他把画折好,放进口袋里,准备带去给顾知行和朵朵看。
第三天早上,安安六点就醒了。他自己穿好衣服——这次没穿反——刷了牙,洗了脸,把被子叠好,小熊放在枕头上。他跑到厨房,沈暮正在煮粥,看到安安这么早出现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下。
“你起这么早?”
“今天去冰场。”安安说,语气好像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沈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二十。冰场九点才开门。
“还早,先去睡一会儿。”
安安没有回去睡。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把冰鞋包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冰鞋在,护膝在,保温杯在,小熊不在——小熊今天留在家,因为安安怕它在书包里闷坏了。他检查完,把拉链拉上,又打开,又检查了一遍。反复了三次,沈暮端着粥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检查第四遍。
“安安,东西不会跑的。”
安安“哦”了一声,把包放好,去吃饭了。他吃得很认真,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粥碗底下没有剩一粒米。吃完了还把碗端到厨房水槽里,踮起脚尖放了进去。
沈暮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小孩今天像一只上了发条的小青蛙,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去冰场的路上,安安坐在后座,手里抱着保温杯,眼睛看着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冬天的太阳白白的,照在雪地上反着光。安安把脸贴在车窗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他伸出食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又点了两个点,画了一张脸。然后他想了想,又在脸上面画了一副眼镜。
沈暮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笑了一下:“那是谁?”
“顾知行。”安安说。说完他又想了想,用手指把眼镜擦了,换成了两个小揪揪。“这是朵朵。”
沈暮又笑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顾知行的眼镜被擦掉了。
到了冰场,安安自己背好包,走到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冰场里面凉凉的,空气里有冰面的味道——那种冷冷的、干净的、有点湿湿的味道。安安站在门口,闭了一下眼睛,好像在跟冰场打招呼:我回来了。
方教练正在浇冰,看到他进来,关了机器,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安安的脸。安安的脸不红了,嘴唇也不干了,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比生病前还精神了一点。
“好了?”方教练问。
“好了。”安安说。
方教练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额头——凉的。他拍了拍安安的帽子,说:“今天只能滑半小时,不许跳,不许转,就慢慢滑。”
安安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刚病好,体力还没回来。”
安安想了一下,说:“那我不跳,也不转,就滑。”
“说话算话?”
“算话。”
方教练站起来,让他去换鞋。安安换好冰鞋,站起来跺了跺脚,鞋带系得很紧——他在家练习了三天系鞋带,现在系得比以前好多了,虽然还是没有大哥系得紧,但不会滑到一半松开了。
他走到冰场入口,停下来,看了看冰面。冰面刚浇过,平平的,亮亮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安安伸出脚,用冰刀轻轻刮了一下冰面,刮下来一小片碎冰,细细的,像雪花。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冰刀切进去的脆响,熟悉的,好听的。
安安踏上冰面,滑了出去。
他滑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不是因为他滑不快,是因为他答应了方教练。他沿着冰场的边线,一圈一圈地滑,膝盖弯弯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自然地张开。冰刀在冰面上画出长长的弧线,一条一条,像用铅笔在白纸上画线。
滑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听到看台上有人喊:“周许安!”
是朵朵。
安安抬起头,看到朵朵站在看台边上,辫子上的蝴蝶结是粉色的,今天扎得很高,像两只兔耳朵。她手里举着一个东西,安安看不清是什么。
安安滑到看台边上,停下来。朵朵蹲下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是一个小袋子,透明的,里面装着三块饼干,都是小熊形状的。
“给你的!庆祝你病好了!”朵朵的声音很大,整个冰场都能听到。
安安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的三块小熊饼干,说:“谢谢。”
“你今天滑多久?”
“半小时。”
“那我等你。我妈妈在后面停车,我先进来了。”朵朵说着,在看台上坐下来,两条腿从栏杆缝隙伸出去,晃来晃去。
安安把饼干袋子放进口袋里,滑回了冰上。他继续慢慢滑,滑到第五圈的时候,冰场的门又开了。
顾知行进来了。
他穿着校服——今天是周三,他下午才放学,现在才上午,所以他穿的不是校服,是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围巾围到下巴,鼻子尖红红的。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他走到看台上,在朵朵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来。朵朵看了他一眼,说:“你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