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安安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里面小小的牙齿。打完哈欠他揉了揉眼睛,说:“大哥,我想睡觉了。”
“去床上睡。”
安安摇了摇头:“就在这里睡。”他把小熊拉过来,抱在怀里,蜷起身体,像一只虾米。膝盖弯着,正好不疼的角度。他闭上眼睛,睫毛动了几下,不动了。
周许峥没有挂电话。他听着安安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很匀。沈暮走过来,拿起手机,对周许峥小声说:“他睡着了,挂了。”
周许峥说:“妈。”
“嗯。”
“他的膝盖,真的没事吗?”
沈暮走到厨房,压低声音说:“医生说不严重,好好休息就能好。但是他太小了,以后训练量要控制。”
周许峥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他别练那么多。”
沈暮说:“你自己跟他说。我说了他不听。”
周许峥又沉默了一下,说:“他也不听我的。”
沈暮没有接话。她听到电话那头有翻东西的声音,然后周许峥说了一句:“我给他买了新的护膝,寄过去了。”
“好。”
“还有一套康复用的弹力带。”
“好。”
“妈。”
“嗯。”
“别让他太苦了。”
沈暮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她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以后,沈暮走回客厅。安安还躺在瑜伽垫上,抱着小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他的头发翘着,脸上有瑜伽垫压出来的红印子,看起来像一只玩累了的小猫。
沈暮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安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把脸往小熊的方向埋了埋,没有醒。
叔叔,我大哥说让你轻一点。
安安是在瑜伽垫上睡着的。他睡了大概四十分钟,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是沈暮给他盖的。他翻了个身,毯子滑下去了,他没有拉回来,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罩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
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小熊还在,抱枕还在,手机不见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翘得比早上更厉害了,左边一撮竖得高高的,像一根天线。
“妈妈——”他喊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黏糊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