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没说话,只是盯着检查室紧闭的门,眼底一片猩红血丝。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出来。“游先生情况稳定,主要是撞击造成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脑震荡,肋骨有轻微骨裂,需要静养。没有内出血和其他严重损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樊霄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一些,但紧接着是更沉的后怕和疼惜。他快步走进病房。
游书朗已换了病号服,躺在白色病床上,额角的伤处理过了,贴着小块纱布,脸色依旧不好,带着疲惫和病态苍白。看到樊霄进来,他勉强笑了笑:“看,我说没事吧。”
樊霄一步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动作小心得像面对易碎瓷器。他没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极轻极轻抚上他额角纱布边缘,指尖仍在微不可察地颤抖。然后,目光缓缓扫过游书朗脖颈和手腕上露出的淤青,每看到一处,下颌线条就绷紧一分。
“对不起……”樊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是我没保护好你……我差点……我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了。那种濒临失去的恐惧,还在他骨头缝里咝咝冒着寒气。
游书朗反手握住他,手比樊霄的还要凉。“不关你的事。是疯子做的事。”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别这样,樊霄。我好好的在这里。”
樊霄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不是要哭,是情绪激烈冲撞后的痕迹。他深深看着游书朗,像要确认他每一寸都完好无损。“疼吗?”他问,手指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抚上他的脸颊。
“有点。”游书朗诚实说,“但能忍受。”
樊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外露的脆弱和恐慌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外面的事,交给我。”他俯身,极其轻柔地吻了吻游书朗没受伤的额头,像是一个郑重的烙印和承诺,“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碰你一根手指头的机会。”
他语气平静,但游书朗听出了其中蕴含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
当晚,游书朗在医院观察。樊霄固执地留在病房陪护,不肯离开半步。他坐在床边椅子上,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看着游书朗,在他因疼痛微微蹙眉时,立刻紧张地探身询问;在他睡着时,便一动不动守着,眼神幽深,不知在谋划什么。
后半夜,游书朗从浅眠中醒来,发现樊霄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坐着,背脊挺直,像一尊守护石像,只是眼底血丝更重了。
“你怎么不睡?”游书朗轻声问。
樊霄立刻看过来,声音放得极柔:“睡不着。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游书朗摇摇头,拍了拍床沿。“上来躺会儿。”
樊霄犹豫了一下,还是和衣在他身侧小心躺下,手臂轻轻环住他,避开所有可能伤处,将人极其珍重地拢在怀里。他下巴抵着游书朗发顶,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温热体温和规律呼吸,这让他狂躁了一整夜的心脏,才稍稍落回实处。
“书朗,”他在黑暗中低声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后怕,“你吓死我了。”
游书朗往他怀里靠了靠。“对不起。”
“不许说对不起。”樊霄收紧了手臂,却又立刻放松力道,“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些杂碎。”他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冰冷的狠意,“赵远的好日子,到头了。”
游书朗没问他要怎么做,只说:“别为了他,脏了自己的手。”
“放心。”樊霄吻了吻他头发,“我有分寸。但他必须付出代价,百倍千倍的代价。”
第二天,游书朗坚持出院回家休养。樊霄推掉了所有非紧急工作,将办公室部分功能搬回了公寓。
回到家,樊霄的“过度保护”几乎到了令游书朗无奈的程度。他不让游书朗做任何事,连倒水都不行。他亲自下厨,照着食谱做清淡营养的病号餐。他会在游书朗看书或休息时,长时间坐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看着,仿佛一眨眼人就会不见。夜里,他变得异常警醒,游书朗稍有翻身动作,他就会立刻醒来,低声询问是否不适。
那些压抑的恐惧,转化成了无微不至、甚至有些笨拙的呵护。
游书朗知道,那场车祸真正撞伤的,或许是樊霄的心。他只能用更多耐心和陪伴,一点点抚平他内心的惊悸。
几天后,游书朗身体好转,精神也好了许多。傍晚,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窗外是渐沉的夕阳。
樊霄正在接老季的电话,脸色沉静,偶尔简短指示。挂断电话,他看向游书朗。
“赵远的几个海外账户被暂时冻结了,配合调查。他最大的一笔境外融资,对方因为‘突发合规审查’要求延期。远航内部,要求他暂时‘休息’、‘避嫌’的声音越来越大。”樊霄语气平淡,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另外,他之前试图接触抹黑我们的那几个媒体人,因为一些‘旧账’被翻出来,现在自身难保。还有,交警那边对肇事逃逸案的追查力度‘突然’加大了,虽然可能还是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但够让他烦心了。”
游书朗静静听着。他知道,这每一件事背后,都有樊霄冷静而精准的推动。这不是冲动的报复,而是步步为营的剿杀。
“够了。”游书朗说,“他应该已经得到教训了。”
“不够。”樊霄摇头,眼神深邃,“这只是一点利息。我要他永远记住,动你的代价是什么。”他握住游书朗的手,指尖温暖而稳定,“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你只需要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