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敲门,只是在1103室门前立着,像一粒落进缝隙里的灰尘,安静地滞留在那里。背影在窄长的走廊里显得孤立且突兀。
沈思渡伸出手,按住了开门键。
c18
c18
走廊的感应灯亮着。
游邈的背影落在那光里,轮廓被切割得很硬,仿佛一块拼图嵌错了位置。
他没有回头。
沈思渡站在电梯口,踏出来的那一刻,冲动就散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近乎荒唐的茫然:他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刘海因为跑得太急而粘在额角,站在这条并不属于他的走廊里,看一个人和一扇门对峙。
那扇门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木质的门板,铁锈色把手,门牌上印着1103。
和这栋楼里所有的门一模一样。
但游邈被钉在那里。
沈思渡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放得很大,游邈终于动了——侧过脸,看他一眼。
很短的一眼。短到几乎称不上看,更接近某种本能的确认:来的人是谁。确认完,目光就收回去了,重新落在那扇门上。
沈思渡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视线从游邈的眉骨滑下去,落在颧骨上,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淤青,边缘已经泛黄,是快要消退的痕迹。
薛方逸那一拳。
他没贴创口贴,也没用任何东西遮掩,那道淤痕就那样裸露着,青紫色,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坦然。
沈思渡盯着那块颜色,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很想伸手碰一碰那里。
那天晚上游邈替他出头,挨了这一拳,然后他对游邈说“你太年轻了”。
现在那道伤还留在游邈脸上,而他们之间的裂痕,大概比这道淤青更难消退。
“……你怎么在这儿?”
游邈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不是质问,只是一种淡淡的疑惑,像是在问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
沈思渡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我住楼上,1305。”
话出口了,才觉得蠢。
游邈能不知道他住这儿吗?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楼下的车棚里。他问的分明是另一件事。
沈思渡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明明大四岁,他在游邈面前却总是这样,笨拙、狼狈、舌头打结。
游邈没有追问。
他的目光还是落在那扇门上,像是沈思渡刚才那句话根本不值得回应。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沈思渡看着游邈的侧脸,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晚上。
那天的雨下得又急又密。他在车棚里看见一个陌生人仰躺在摩托车上,帽檐压得很低,身后是猩红色的尾灯。雨声盖住了一切,那个人就那样躺着,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后来那个陌生人告诉他,他叫游邈。
游弋的游,邈远的邈。
但他从来没问过,那天晚上游邈为什么会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