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宋怀瑾的信送到了萧景琰案头。
信写得很长,字迹温润,语气关切。
先是问了云宝的病情,又说了些日常的琐事,最后,笔锋一转:
沈公子近日言行失序癫狂……那日宫中相见,便所言多有妄语疯言,怀瑾虽未放在心上,却深为王爷忧虑。
他所知之事,牵涉甚深,若这般疯言疯语传入宫中,一旦为陛下听闻,于怀瑾于王爷性命,皆有大祸。
怀瑾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唯盼王爷早作处置,以绝后患。
切莫再心软。
谁看谁小狗
萧景琰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宣纸铺了许久,墨已经干了一层,他终于落笔。
笔尖落在纸上,一行字缓缓成形:
待云宝之事了结,府中涉事之人尽数处置完毕,我便动身前往西山。
至于沈氏……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那里,墨汁滴下一滴,洇开一小片墨渍。
至于沈氏,当如何处置?
萧景琰回忆起那一夜。
“你既已知晓怀瑾的秘密,便留你不得。”
这话,是他亲口说的。
他曾说过,要杀沈临洲。
萧景琰垂下眼,继续写:
“沈氏知晓怀瑾之事,自当处置,你尽可安心。”
写完,他放下笔,把信折好,放进信封。
“来人。”
下人应声而入。
“把这封信送去。”
萧景琰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无数纷乱的思绪缠成一团死结。
第二日清晨,萧景琰去东跨院看云宝。
穿过回廊,他刚踏进院门,就看见了沈临洲。
他抱着云宝,正站在廊下晒太阳。
云宝窝在他怀里,小小的手抓着他胸口的衣襟,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沈临洲低头听她说,唇角微扬,眉眼温柔得如暮春晚风,轻软又醉人。
他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衫,料子正是前几日萧景琰特意送去的新衣。
沈临洲嘴上说着不喜,今日却偏偏穿在了身上。
那浅蓝清润如水,衬得他肌肤胜雪。
阳光自廊檐斜斜洒落,轻轻覆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光晕,连发丝都泛着浅淡的光,一眼望去,竟似画中走出来的人。
萧景琰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在那里,一时忘了迈步。
云宝先看见了他。
她伸出小手,软软地喊了一声:“父王!”
沈临洲抬起头,目光与他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萧景琰忽然想起那封信。
自当处置……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
“父王!”云宝又喊了一声,小身子在沈临洲怀里挣了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