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盖头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喜婆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往前走。
跨马鞍,过火盆,入正堂。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慢。
拜天地的时候,他转过身,隔着盖头,与萧景琰面对面站着。
他看不见萧景琰的脸,只看得见那人玄色吉服的下摆,和那双稳稳立在他面前的靴子。
“一拜天地——”
沈临洲弯下腰去。
他的眼眶倏地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七夕夜那场烟火,想起角楼上隔着人潮遥遥相望的那一眼。
想起自己在茶楼窗口趴了三个月的日日夜夜,想起东厢那一夜他哭着把自己的名字告诉那个人,想起祖父书房里那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会对自己好吗?
从皇城角楼到摄政王府,隔着十里长街、漫天烟火、三个月的找寻、终得来一场大婚。
岁岁相守
大婚当夜,沈临洲是被萧景琰从花轿里抱进府的。
喜婆和丫鬟们围了一圈,见摄政王亲自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来,全都愣了一瞬。
沈临洲也愣了,大红盖头底下,他只看得见萧景琰玄色吉服的衣襟,和那只扣在他膝弯处的手,骨节分明,力道极稳。
“王爷。”他把脸往萧景琰胸口偏了偏,声音闷在盖头底下,“我自己能走。”
萧景琰没理他。
跨马鞍,过火盆,入正堂。
一路红绸铺地,灯火通明。沈临洲被他抱着,感受着那只手从膝弯传来的温度,眼眶酸了一路。
拜完天地,入了洞房,喜婆丫鬟们说了吉祥话便退了出去,门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
沈临洲坐在床沿,两只手攥着嫁衣的下摆,指节泛白。
萧景琰走过来,拿喜秤挑了他的盖头。
红绸落下去,沈临洲的脸露出来。
烛光下,少年眉眼秾丽,眼尾上挑,鼻梁挺秀,嘴唇被他咬得微微泛红。
他抬起眼看萧景琰,睫毛扑簌簌地颤,像一只终于落了网的蝶。
“王爷。”他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萧景琰低头看着他,目光从眉骨描到下颌,最后落在他攥着嫁衣的那双手上。
他伸手,把沈临洲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覆上去,十指交扣。
沈临洲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哭什么。”萧景琰的声音低。
“我没哭。”沈临洲吸了吸鼻子,眼泪却越掉越凶,砸在大红嫁衣上,洇出深色的印子,“是烛火太亮了,晃眼睛。”
萧景琰没拆穿他。
他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他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他手背上的指节,一下一下,极慢极轻。
“沈临洲。”他叫他的名字。
沈临洲偏过头看他,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兽,偏还要梗着脖子装作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