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润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有爸爸在,有爸爸在……”
孟润雨几乎一夜未睡,熬到了早上八点。
他站在自家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拨通了那个他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
就在这时,电话接通了,一个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甚至没有称呼,只一个字:“说。”
孟润雨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开口:
“夕瑶……你明天,回家一趟。”
“我有东西要给你。”
孟夕瑶推开孟家大门时,是次日下午四点。
初夏的阳光斜斜地切过玄关,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客厅里开着恒温空调,冷气很足,带着一股沉闷的、许久没有通风的旧宅气息。
孟润雨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件半旧的灰衬衫,没打领带,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茶几上摆着一杯凉透的茶,旁边是那份烫金封皮的版权转让协议。
上回见面是什么时候?
三年还是五年前?
他老了。
孟夕瑶站在玄关处,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着这个男人。
他曾经很高大,现在背脊微微佝偻。曾经很威严,现在眉宇间只有疲惫,和某种竭力维持的刻意缓和。
“来了。”孟润雨抬起眼,朝茶几方向抬了抬下巴,“东西在那儿。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孟夕瑶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烫金封面,红色火漆印,正正规规的司法格式。
翻开,是母亲女士名下全部知识产权的完整清单:动画电影版权、原画手稿、音乐原声、未公开遗作……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转让方:孟润雨。
受让方:孟夕瑶。
转让条件:零对价,无偿。
公章、签字、公证页,一应俱全。
八年了。
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场景,此刻就这样平静地躺在茶几上,像一件等待签收的普通文件。
孟夕瑶走过去,拿起协议。
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很凉。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转让人”那一栏孟润雨的签名。笔迹有些抖,不像他平时签字那样舒展有力,像是握着笔的手,在某个时刻犹豫过。
她抬起头,看向孟润雨,轻声开口:“你突然把妈妈的版权还给我。”
“你叫我回家。”
“你签的是‘无偿转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你答应了谁?”
孟润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梗涩口,他没皱眉。
客厅里很静,空调的风无声地循环,墙上那幅叶清歌生前画的油画,依旧挂在原来的位置。
画里是春日庭院,紫藤花垂落如瀑,一个穿白裙子的少女背对画面,坐在花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