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孟夕瑶六岁时的背影。
孟润雨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自己的大女儿。
灯光下,孟夕瑶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在这潭水里看不到恨,也看不到原谅,甚至看不到任何他可以用来拿捏的情绪。
只有一种让他芒刺在背,仿佛被看透一切的清明。
孟润雨自嘲一笑,甚至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真是……”
他顿了顿,像在选择措辞,最终却只说出四个字:“好手段啊。”
他站起身,背对着孟夕瑶,望向窗外:“你找了一个最有本事的,你妈强多了。”
孟夕瑶忽然明白了一切。
她没有问“她是谁”。
因为不需要问。
除了沈郗,不会有别人。
孟夕瑶攥紧手里的协议,纸张边缘硌进掌心。她没有再看孟润雨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孟润雨疲惫的声音,像是一句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解释:“……你我父女,两清了。”
孟夕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暮色沉沉的南城街头。
她很快就走出了孟家别墅,孟夕瑶在路边站定抬起头看向天空。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夏特有的微热和湿润。远处天际线被染成一片灰紫,有鸟群掠过渐暗的天空。
她掏出手机。
解锁。
翻到通讯录,指尖悬在屏幕上空,停顿了几秒,她按下拨号键。
嘟——
响了一声。
嘟——
第二声只响了一半。
接听了。
听筒那头很静,呼吸声浅浅,被刻意压得很轻。
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等这通电话,等了很久。
声音有点哑,带着少年人极力掩饰却藏不住的紧张:“……姐姐?”
孟夕瑶闭了闭眼。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猜测、所有在路上反复斟酌要说的话,在这一刻,被这短短两个字堵在喉咙里。
她稳了稳声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是你让我父亲,把我妈妈的版权还给我的?”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沈郗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笨拙:“姐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孟夕瑶咬了咬下唇。
这个撒谎时耳朵会红的笨蛋,隔着电话,演技反而变好了。
“你知道的。”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对待了点严厉,“别装,说实话。”
听筒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更久。
久到孟夕瑶以为电话断线了,久到她几乎能听见电流在虚空里流动的声音。
沈郗开口,每个字都裹着小心翼翼的内疚,和少年人怕被讨厌的讨好:“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