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烤好的蔬菜先端了上来。茄子皮翘起,蒜末和油在表面起泡,金针菇卷得齐整,边缘焦脆。有油气但并不腻,鼻腔里那股果香调的脂肪味说明用的是很好的油——成本不低。
里屋不时响起电子提示音:“外卖订单!”“外卖订单!”
生意确实好。
堂食的人可能不多,但是外卖又不讲究地界。看样子,有不少城区的人也点她们家的外卖,这都能说明她们家的东西品质不错。
周淼把这个判断放在心里,慢慢吃了一口金针菇:油香干净,没有回锅油的陈味,蒜末的辛辣被炭火给压软了。确实好吃。
不过周淼并不爱烧烤,何况今晚的目的也不是吃。
等到第二盘的肉串上来的时候,她端起水杯,故意做出夸张的怕辣样子,吸了两口凉水,嘀咕一句“有点辣”,再把肉在水里一涮。她故意让店员看见。
调料在水面化开,在油脂的作用下漂成一层浅色薄膜,肉串的肉色也就露了出来。
她咬下一口,牙齿切过纤维,嗯纹理从横向分开,不带任何韧韧的阻力,膻香从里层冒出来:是羊肉,没错。
人肉不是这样的。
她当然没有吃过人肉,不过这不妨碍她做出判断。
人肉的肌束长度、脂肪分布,这些都可以让一个优秀的食客仅仅凭借吃别的肉类的经验来想象出来人肉的口感。再加上她阅读过的食人魔写下的食人录里对于人肉的描写,这都可以成为她的经验。
牛肉和五花也都没问题。是真真正正的动物肉。
她抬眼时,店员正朝这边瞄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客人并不是嫌弃口味”而只是“一时吃不惯”吧。
周淼笑着遮住嘴巴:“我吃不太辣,别介意。”
“不会不会。”店员回笑,眼尾弯起来,眨眼频率回复到常态,说明紧张的心情已经过去。她把毛巾在手心拧了一下,又去帮里屋报单。
“我给您调了些调料,不然这样吃没滋味。”店员的嫂子走过来,放下一碟不辣的调料。
她说完又去找店员的哥哥,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儿话,说今晚赚了多少钱,一些爱人之间的调侃和玩笑,又是给对方擦汗,又是让对方去歇歇的。
就是一对很普通的恩爱的平凡妻夫。
周淼可以确认,店员,她嫂子,她哥哥,还有里间的大妈,基本上可以确认的是,她们不是伪人,也不存在什么引起精神污染的程度。
但是周淼很难不对她们后屋到底有什么保有怀疑。这里可是徐明月不多的出门轨迹里的一站,到底什么是红的手?
周淼说要去洗手间,店员就把她带去了后厨。不过这里,还不是她感兴趣的地方。
她轻巧地从窗户钻出来,再一开始想好的地方——那条小巷,走进去。
这里有股浓烈的腥味,而地上的痕迹,是血,不错。
“麻烦你们再给我上个碳锅,我想借用一下洗手间。”周淼叫来店员,随口加了个菜,延长自己在这里吃东西的时间。
“行。嫂子!给这个小姐姐看一下座位——洗手间在里屋,我带您去。”
周淼就进到了里屋的那扇门后面。
原来阻隔里屋的这堵墙只是薄薄的一层板子,隔出后这小小的空间里有两个门,一个门是洗手间,另一个看起来通往后院。
剁剁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后院有人在处理肉类。
“这里没有灯,我在这里给您打着光,您慢慢来,不急。”店员说。
合情合理。周淼点点头,走进洗手间,关上毛玻璃的门。店员的手电成了屋内唯一的光源,而玻璃的反光让她一点也看不见里面人的任何动作。
洗手间的窗户对着外面的那条小道,而不是后院。周淼叹口气,踩在洗手池上,咻一下就钻了出去。
巷子很窄,血腥气混着垃圾发酵的酸臭。
周淼用脚碾了碾地上的土,湿的,确定这是血后她贴着阴影快步走进去,避开碎玻璃和积水。
面前拐角处停着一辆小货车,车厢门半掩,帘布上油渍成片;两只大垃圾桶横着挡路,黑塑料袋鼓鼓的,偶有苍蝇从袋口里窜出。烧烤店的后门没拉闩,剁肉的声音就从这里溢出。
她探头进去。
地面浇过水,潮湿的泥土间汇着一条细流。墙边靠着一个不锈钢台,一个比店员哥哥年轻很多的男人在案台前切肉,短袖卷到胳膊肘,指间全是红红的血。
他身旁的竹筐里装着剔下来的骨头,旁边有半扇羊挂在金属架上。离台面两步处,架着一个斜槽,槽口向外,血水沿着槽往外排,稀释在地面的水迹里。
还有一头刚宰杀还没有剥皮的羊就躺在那边放血——果市没有吃羊血的习惯。
后院就是这样了,这个男人的手上戴着和店员同款的戒指,在这里准备着待烤的肉。周淼从原路退了出去。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周淼打开洗手间的门,对还举着手机打手电的店员说。
“没事没事。您的碳锅也好了,一点也不辣,您趁热吃啊。”店员说。
“我本来只是想随便吃点儿,没想到你们家做得是真的这么好吃。”周淼笑道,“你们的肉和我在老家吃的都不一样,好新鲜啊。”
“我们的羊肉都是现杀的!新鲜是必须的。”
“真的吗?”周淼好奇道,“之前不是很多地方都有假肉的问题吗?所以好像很多这种真正现杀的店都会把肉摆在门口让人看呢。”
店员有点无奈地耸肩,苦笑说:“以前也摆过。吓到过一个小孩,哭得不行,家长跑来理论。后来业委会也提了意见,说这么在小区门口宰杀牲畜影响也不好,所以就搬到后院了。反正这边基本都是熟客,都知道我们家的货好,不用摆出来显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