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一个接一个地“鼓动”起来,仿佛什么东西在里面憋坏了。
下一秒,它们破裂了。
一个个——怪物爬了出来。
它们像是用错了比例尺去组装人形的失败作品,嘴巴长在耳后,腿是三节肘关节的手臂,眼睛像螺丝钉斜插在额头和腋窝。皮肤是半透明的内脏结构,暴露着牙齿和重复生长的舌头。
周淼看到了无数来自许岑身上的“片段”,却没有一个能够拼成她。
“许岑!!”
它们扑向周淼,而她动弹不得。
一个怪物张大了嘴,里头满是尖刀般的咬合器——即将咬断她的脖颈。
既然这是一个梦,那么会导致她的脑死亡吗?——周淼想着。
并不给周淼探究的机会,就在这一刻,另一只怪物扑了过来,咬断了它的脖子。
血浆四溅,盖了周淼一脸。她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场面开始失控。
怪物们互相扑咬,互相吞噬。
它们像陷入了一种无法控制的自我纠错机制。
每一只都在否定其它的存在。每一口撕咬都是对“不是我的我”的剥夺。又或许是争夺“我”的主权。
地面满是碎裂的眼珠、皮肤、金属骨、肉管、胃囊与庞大病变的泪腺,还有那些为了治疗疾病而被吞下又无法被消化的靶向药。每一个器官都曾是“许岑”的一部分,又都不是她。
而它们…这是曾经真实发生在汹涌电波之中的事情。
周淼明白了。
这是“许岑”自己在进化。
她曾被伪人吃掉。可她的意识没有彻底湮灭,而是反过来,顺着那个吞咽她的存在,渗透进了重新生成的脑核和神经纤维。来自许岑的意志,就像一个患有分裂症的精神病患者中的一个人格一样,等待一次次撕裂,一次次筛选——直到只剩下唯一的她自己。
怪物越来越少。
最后两只咬在一起。一个咬碎了另一个的喉管,却在下一个瞬间被撕下了半张脸。
它们死死缠绕,连挣扎都没有了。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血——如潮水般退去,汇聚、凝固、升温,在众多破碎肢体与意识残片中,构筑出一个人形。
是她。
是许岑。
她穿着特遣员的服装,站在原地,肌肤苍白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