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累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时候,祁泠第一次没有选择挣扎。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浴室的墙壁,瓷砖的冷意隔着单薄的衣衫渗进皮肤里,周围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固执地跳着,像是在提醒他,他还活着,他有罪。
为什么要活着呢?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药片。
白色的,小小的,堆在一起像和阿野一起去看的雪,他数不清有多少。
“应该够了。”
祁泠看着手机里的视频,那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候,感觉距离现在有好远,远到他都快忘了阿野当时说了什么。
还没看完,手机就自动没电关机了。
祁泠抿着唇,很平静的摸了摸手机的边缘,叹了口气,“就连最后,也不让我多看他几眼。”
药片送进嘴里的时候,他没有犹豫。
意识消弭的前一刻,他好像看见裴行野了……
真好。
“我其实没有很痛,真的,等反应过来以后,就这样了。”
祁泠避重就轻的把这一切都告诉了裴行野,他只是提到了那天精神有些恍惚,所以才想着逃避,吃了很多药,但是裴行野最了解他的性子,他说的五分痛,便是十分痛。
以前就是这样,能忍受的就说不疼,实在忍不住的,就撒着娇的告诉他,有一点疼。
没有听到裴行野的回应,祁泠顿时觉得有些不对,把他从自己的身上拉起来,双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阿野?不怕,不要怕,我没事的,真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这样就很好,别怕……”
裴行野看着祁泠的眼睛,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阿泠一个人坐在在黑暗里,孤单的赴死。
而那个时候,他不在。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察觉到他的宝贝很痛苦?他明明安排好了一切,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裴行野不受控制的去想象,手脚发麻,指尖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眼前也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定很疼。”
祁泠很怕疼的,遇见他之前不要命的和那些欺负他的人反抗,不是因为不怕疼,而是因为身边没有人能护着他。
“阿野!阿野你看着我,看着我——”
祁泠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裴行野艰难地聚焦视线,看见了那双盛满惊惧的眼睛。他想起这双眼睛曾经在黑暗里熄灭过,想起它们曾经空洞地望向虚无,想起那个他不在的夜晚,他的宝贝一个人面对着所有的绝望。
“阿泠……”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在,我在这儿,”祁泠捧着他的脸,指腹擦过他不知何时洇出的眼泪,“阿野,你喘气,你慢慢喘气,跟着我,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