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塌陷的烟尘还没散干净。
几个人站在林子边缘,脚下踩着烂泥,身上还带着焦气,谁也没有先说话。
裴砚之第一个回过神,往东边看了一眼,开口:“该走了,天亮前得出南疆地界。”
没有人应声,但都动身了。
回京路上走了三天。
第一天,葛昭一直扶着曲意绵肩膀,腿脚还软,走几步就要停一下,但嘴里不说,停下来也不吭声,只是抬头看路。
曲意绵由着她,也没有多问。
两个人说的第一句整话,是在第二天傍晚。
葛昭在溪边洗手,低着头,开口:
“二十年,我一直记得有个姐姐。”
曲意绵蹲在她旁边,手浸在水里,没动。
“仇千海每次下蛊压记忆,我就忘一截,但有一块他怎么都压不死。”葛昭说,“后来我就把那块记忆埋得很深,怕被他挖出来。”
曲意绵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没有说话。
“埋着埋着,我自己也快想不起来了。”葛昭说,“在天桥上看见你,才又想起来。”
曲意绵看着她,半晌,问了一句:
“你现在还有哪里不对劲吗。”
葛昭想了一下,摇头。
“那就好。”曲意绵站起来,走开了。
葛昭看着她背影,低头,把手在水里又搓了一遍。
第三天傍晚,几个人赶到城南旧宅。
宅子还在,但门上挂了一道封条,是京兆府的印,封条边缘卷起来,像是被撕开过又勉强贴回去。
裴砚之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吭声。
萧淮舟绕着宅子转了一圈,回来,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来过,不是京兆府。”
曲意绵抬眼。
“脚印,”萧淮舟说,“至少六个人,进去又出来,没有打斗痕迹。”
李怀安把药箱放下来,坐在台阶上,打了个哈欠。
“进去再说,”他说,“我这把老骨头,不想在外头站着。”
几个人进了宅子。
里头没什么异样,但书案上多了一封信,压在砚台下,没有封口。
萧淮舟把信展开,扫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曲意绵走过去,往信上看了一眼。
字迹是苏廷远的。
只有短短几行。
“公子,事急,无暇详述。苏某已入天牢,此信由旧仆代转。老臣罪名为谋逆,同入狱者尚有礼部王大人、御史台两位大人及兵部老将军,另有数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幸有内应,信得以出。公子保重。”
落款是三天前。
裴砚之在旁边,看完,没有说话。
闻鄀靠着门框,把刀推了推。
“快。”葛昭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