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的烟尘散得很慢,地面上那道焦痕还没有冷透,苏月明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把手里攥着的那条字条重新压进袖口,往曲意绵方向走了几步,低声说了两件事:凌无雪被从地下通道里抬出来了,手背和前臂的暗色线痕已经漫过了肘弯,随行太医看过一眼,当场摇了头,说蛊入经脉,非外用药能压,这种情况他们备的药材里没有对应的方子。第二件事是谢云澜的人,影月商会今日在场的人分了两批,一批在混乱最烈的时候配合地面的礼官往东门方向运了一批东西,另一批却反过来在北侧堵住了试图引爆最后一处联动点的人,两批人的行动方向截然相反,谢云澜本人从行宫侧门附近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苏月明说完这两件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等着曲意绵开口。
曲意绵没有立刻说话,她把苏月明说的这两件事在心里压了一遍,目光往放着凌无雪的那处廊下看了一眼,荣棠蹲在凌无雪身旁,手里那个细颈的小瓷瓶已经空了,她把空瓶子握在掌心,没有放下,手指攥得很紧,像是在攥着什么已经不在了的东西。太医站在两步外,手里拿着脉案,一个字都没敢多说。
曲意绵走过去,蹲下来,把凌无雪的手腕翻过来,手背和前臂的皮下,暗色的线痕已经细密成一片,不再是单根的蛊虫轨迹,是蛊虫在失去母蛊管控之后开始无序乱窜留下的密集网络,那些线痕仍然在动,度比刚才在地下窖室里看到的时候快了将近一倍。曲意绵把手指贴上凌无雪的脉口,脉象沉而乱,不是痛昏过去,是身体里的东西在消耗,是被从里面一点一点掏空的那种脉象。
她站起来,往太医方向走了一步,问了一件事:“城里有没有专门对付蛊毒的人。”
太医犹豫了片刻,说:“城南的惠民坊,有一个专门给人处理虫咬毒入的走方郎中,据说来自西南苗地,但这个人不是正经坐馆的,是在惠民坊附近摆摊的,今日封城,他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被请进来。”
这句话还没落完,荣棠从后面开口,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她说:“我知道那个人在哪里,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抬头,一直看着凌无雪手背上那片线痕,语气比平时冲的那种要低了一截,但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是那种把什么咬碎了往下咽的语气,说完站起来,把手里空了的小瓷瓶往袖口里一收,往外走。”
曲意绵跟上去,走了三步,荣棠侧过头,说:“不用跟,说城南那边我一个人够,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曲意绵,走也没停。”
曲意绵在原地站了一息,随即往苏月明方向转过去,叫她安排两个人跟上,不是不信荣棠,是今日城里还有散兵,单人出行太险。苏月明没有多问,转身叫人去了。
萧淮舟从围场正中走过来的时候,身边那个提长枪的武官还跟着,手里多了一份已经草拟好的文书,是他让人在善后的间隙里起草的,文书上列了今日各处的情况,哪些通道已封,哪些人已拿,哪些地方还有待核查,条目清楚,但最后一项留了空,那一项写的是“地下窖室存留物品处置”,空白处还没有填,是等着人来填的。
萧淮舟把文书往曲意绵手边递了一下,意思是让她先过目,随即开口,:“皇帝那边的意思,说皇帝已经传了话,令彻查今日之事,从礼官服色的人往上查,查到幕后,查到出处,相关人等候传,不得擅离。”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在预期内的事,但曲意绵把文书往里看了两行,现那份文书里没有写谢云澜的名字,没有写影月商会,有意留空的那一块,正好卡在谢云澜今日行动的那个范围上。
她把文书合起来,没有当场问,只是把它攥在手里,往旁边那位御前老人方向看了一眼,御前老人此刻站在皇帝贴身侍官身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在围场正中时更平,平到像是把什么东西埋得很深了,他没有往曲意绵方向看,但曲意绵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贴身侍官怀里那只木匣上停了一下,停了不过半息,就往别处移开了。
那只木匣还在贴身侍官的手里,没有送进行宫,而是一直被那个侍官抱着,曲意绵在廊柱那边就已经注意到了,此刻重新把这件事拎出来,把木匣的重量、封锁的规格、侍官始终没有把它交出去这三件事摆在一起,一时没有落定,只是把这个细节压进心里,没有开口。
皇帝从行宫方向走出来的时候,宰相仍然跟在左侧,宰相今日在围场里的表现一直是那种把一切压在袖底的稳,但皇帝走到台阶正中停下来,视线往那只木匣上落了一眼,贴身侍官的步伐当场顿了一下,顿了一息,才重新跟上去,就是那一息的迟顿,宰相的身形轻微往右侧移了半分,那个方向是远离木匣的方向,像是无意,像是随意站位的调整,但就是这半分的位移,把他站的位置和那只木匣之间的距离悄悄拉出了一个间隔。
曲意绵把这个动作收进眼底,没有动,只是把那份文书里留空的那一块,在心里重新标了一个位置。
就在围场的善后开始往有序的方向走的时候,苏月明从外面回来,走路比平时快了半步,在曲意绵身边停下,低声说了一件事:“荣棠去惠民坊找那个走方郎中,但那个郎中的摊位是空的,摊位收了,人不见了,邻摊的人说他今日天不亮就走了,走之前有人来找他说了几句话,来的那个人,穿的是影月商会学徒的短褂。”
苏月明说完,没有再往下说,等着曲意绵。
围场外面的长街上,荣棠一个人站在惠民坊那处空摊位前,脚边是摊主留下的半截药石案板,她蹲下来,把案板底下的一张纸笺捡起来,上面有几行字,是草草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认,最后一行写的是一个药名和一个分量,不是方子,是单味的,像是有人走之前专门留下来的,专门留给会来找他的人看的。
荣棠把那张纸笺叠起来,往袖口里收,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把头低下去,没有说话,但肩膀的弧度比平时沉了很多,她在那里站了有三息,才重新把背脊直起来,抬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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