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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摆渡新篇日常与隐患(第1页)

玄阴摆渡司在城西一座三进院宅里挂牌运作,门楣上的乌木匾额是裴琰亲手所题,墨色里掺了金粉,在日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夭夭没要朝廷的俸银,只从裴府账上支了头一年的开销,又从萧景珩那里要了三间临街铺面做“俗世营生”,表面卖些香烛纸马,实则用来遮掩司里进出的异常动静。

第一批招收的七人里,真正有天赋的只有三个。陈十六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爹娘在城南开包子铺,他生下来就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夜里常被吓得哭嚎,街坊都说是恶鬼缠身。直到那日被夭夭领回司里,他才知道自己那叫“阴阳眼”,是天生做摆渡人的料子。林绣娘年方十五,父亲是刑部的仵作,她从小跟着验尸,胆子大得惊人,对生死界限有种近乎冷漠的清醒。最后一个叫赵小蛮,才十二岁,说话还带着奶音,可她的血能暂时封印怨气,虽然每次用完都会昏睡三天。

这样的日子过了月余,直到那封来自庆云县的书信送到案头。

信是县令亲自写的,言辞恭敬又透着股不安。庆云县地处西南山区,离埋骨原只有三百里山路。信上说,最近三个月,县里接连有十七名村民失踪,都是在夜里睡梦中不见的,门窗紧闭,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更诡异的是,这些人醒来后都声称做了同一个梦,梦见自己被锁在一间没有门窗的屋子里,墙壁是暗红色的,像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腔体里。

夭夭把信递给萧景珩时,他正低头整理药箱,袖口还沾着今晨试药留下的褐色污渍。看完信,他眉头拧得死紧:“没有门窗的屋子,暗红色的墙……这描述,与皇后宫里那间密室很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萧景珩去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他这些日子整理的前朝宫廷秘录。“三十年前,宫里也有过类似的失踪案,只是没闹出人命,后来不了了之。当时经手的是……”他顿了顿,“是谢渊的师父,国师无尘子。”

这个名字像根刺,狠狠扎进夭夭的神经。师父无名留下的龟甲上写着“人心为隙,虚无乘之”,而谢渊身上的诅咒气息又与师父如出一辙。她立刻点了陈十六和林绣娘随行,又让萧景珩去内廷告了假,理由是“三皇子突急症,需静养半月”。

庆云县在群山深处,马车走到一半就换了驴车,最后十里路竟是靠双脚爬上去的。县令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见到夭夭时腿都在软,他没想到摆渡司竟派了个十岁出头的少女来。直到萧景珩亮出皇子令牌,他才哆嗦着将人迎进县衙。

失踪村民的村子叫青石坳,在山谷最深处,四面环山,常年云雾缭绕。陈十六一下车就捂住了胸口,脸色白:“师父,这里的声音太多了,乱糟糟的,听不清楚。”他能听见亡魂低语,可此刻耳边却像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乱叫,那是无数残念交织成的噪音。

林绣娘则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轻嗅:“有血腥味,很淡,但一直不散。不是人血,像是……某种祭品的血。”她从随身荷包里掏出个小瓷瓶,倒了些白色粉末在土上,粉末瞬间变成青灰色,“是怨气浸染过的土,至少有十年了。”

“那伙人长什么样?”夭夭问。

村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领头的道士,左边眉毛缺了一截,像是被火烧过。他身边跟着个穿黑袍的妇人,一直用纱遮着脸,但那双眼睛……”他打了个寒颤,“看人的时候,像蛇盯着青蛙。”

萧景珩与夭夭交换了个眼神。缺眉的道士,黑袍的妇人,这与他们在京城查到的邪教余孽特征吻合。更关键的是,那个“会吃人的洞”会不会就是埋骨原的某个畸变点?

当晚,夭夭在村正家设下祭坛,用玄阴血画出引魂符。子时三刻,符纸突然无火自燃,青绿色的火焰里浮现出十七个模糊的人影。那是失踪村民的魂魄,他们果然被困住了,被困在一座巨大山体的内部,那里有暗红色的墙壁,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最让夭夭心惊的是,她在那些符文里看到了圣蛊封印的残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祭坛上的烛火猛地一暗,十七个魂魄突然出凄厉的尖叫,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碎。陈十六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听见了魂魄被撕裂的声音。林绣娘则脸色煞白地指着地面:“地底下……有东西在动。”

整个村子都震动起来,不是地动山摇,而是像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泥土之下翻身。村民家的房门被一股黑风撞开,白日里还正常的村民此刻双眼翻白,嘴角淌着涎水,像提线木偶般朝着村中心聚拢。他们的手腕上,都缠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灰色丝线。

夭夭瞬间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邪教作乱,而是有人利用当年的邪教据点,在这里培育新的畸变点。那些失踪的村民,他们的恐惧和绝望,正在被转化成滋养邪气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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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破手指,在空中连画三道镇邪符,暂时挡住了那些被操控的村民。萧景珩已经拔出了从不离身的短剑,剑身上刻着驱邪的符文。“我去地下看看,”他说,“你守住地面。”

夭夭想拦,可眼前黑压压的村民越来越多,她只能点头。陈十六和林绣娘守在她身侧,三个人的灵力加在一起,也只能勉强支撑。

萧景珩的身影消失在村正家后院的一口枯井里。井底没有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下去的瞬间,夭夭似乎看见他的后颈闪过一道灰光,那是埋骨原上见过的纹路,只是比袁戟身上的更加隐晦。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大约过了一炷香,井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萧景珩的痛呼声。夭夭心中一紧,正欲跳下井去,却见井口黑雾翻涌,一个身影被猛地抛了出来。

是萧景珩,他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色灰败,嘴角淌着黑血。“下面……有东西,”他喘着粗气,“是……祭坛,用活人养的祭坛。”

他身后,黑雾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村正描述的那个缺眉道士。道士手中托着一枚灰黑色的水晶,水晶里封印着十七个挣扎的魂魄。“玄阴摆渡人?”道士怪笑,“正好,你的魂魄,应该够让圣蛊提前苏醒了。”

夭夭还没来得及反应,怀中的晶体信标突然炸开刺目的红光。不是预警,是共鸣,与道士手中水晶的共鸣。她终于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水晶,而是一块缩小的、凝固的畸变点核心。

道士身后,黑袍妇人缓缓现身,遮面的纱巾被风吹落,露出一张夭夭绝不会忘记的脸,那是柳氏,本该在裴府被休弃后死在牢里的柳氏,此刻却活生生地站在了这里。

“好久不见,我的外甥女。”柳氏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你娘死的时候,可还念着我这个妹妹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青石坳地动山摇,那些被操控的村民突然七窍流血,手腕上的灰色丝线暴涨,如同蛛网般将夭夭三人团团围住。陈十六和林绣娘被丝线缠住脚踝,瞬间动弹不得。萧景珩强行催动绝灵体,想震断丝线,可刚一动,就喷出一大口黑血,他身上的旧伤复了。

夭夭孤身站在网中,玄阴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可眼前这一幕太过诡异。柳氏没死,谢渊的师父无尘子变成了邪修,而那个所谓的“会吃人的洞”,分明就是圣蛊的另一个培育场。

道士托着水晶,一步步逼近:“交出你的玄阴本源血,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否则……”他瞥了眼被困住的陈十六,“你的小徒弟,可就要先走一步了。”

就在水晶即将触碰到夭夭眉心的刹那,她袖中的晶体信标突然出嗡鸣,不是红光,而是纯粹的金光。金光中,浮现出师父无名留下的那八字箴言“人心为隙,虚无乘之”。

她猛然醒悟。道士手中的水晶,柳氏操控的丝线,甚至整个青石坳的阵法,它们的力量来源不是别的,正是人心中的恐惧、绝望、怨恨。这些负面情绪,就是“隙”,而圣蛊,就是乘着这些“隙”而生的虚无之物。

要破阵,必须先破心魔。

夭夭闭上眼,不再去看逼近的道士和柳氏,而是将全部感知投向陈十六和林绣娘。陈十六的耳边,是无数亡魂的哀嚎;林绣娘的鼻尖,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这些都是他们心中的“隙”。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灵力,在三人周围布下一个小小的清心阵。阵法范围很小,仅够护住三人,可阵法启动的瞬间,那些缠绕的丝线竟真的松动了。

“雕虫小技!”道士狞笑,水晶狠狠砸向阵法。

可就在水晶落下的瞬间,夭夭突然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说得对,人心是隙。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操控人心,反被人心所控?”

她话音落下的刹那,阵法中突然涌出无数金色光点,那是陈十六听过的亡魂最后的善意,是林绣娘验尸时对死者的敬畏,是她自己两世为人、历经生死后对生命的珍视。这些光点涌入灰色丝线,竟开始反向追溯源头。

柳氏和道士同时脸色大变,他们手腕上,不知何时也缠上了同样的丝线。

“不——”道士想抽身,可已经晚了。丝线收紧,他们体内的邪气开始倒流,被吸回水晶之中。那是他们操控村民的邪气,此刻却被村民心中微弱的光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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